光幕收拢的瞬间，裴晏青脚下一沉，踩到了地面。周围的光线暗下来，只有头顶的红光一明一灭地闪。空气里有股潮湿很淡，但裴晏青的鼻子抽了一下就闻出来了。

幻物质，浓度比上次在云塔的低一些，但确实存在。

他站稳了，先转头扫了一圈。余雎站在他右手边，正低头检查耳边的终端，红发带在红光里显得暗沉沉的。他古怪的反复按着耳边的终端，双眸微凝，不确定的说着：“好像出事故了，我的终端连接不上星航院那边的信号，你们……能连接上吗？”

裴晏青看过去，发现余雎的终端屏幕是黑色的，上面的数据也都是一片死寂。

听到他这话，裴晏青和欧伊法同时一怔。

余雎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终端，裴晏青听到余雎的问话后立刻抬起头来。他也同时更新自己的终端，出现与余雎同样的问题，连接上不了星航院。

他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都落在欧伊法的身上。

欧伊法看着两人，缓缓摇了摇头：“我刚刚尝试过，也行不通。”

裴晏青的眉心皱紧，他看向余雎：“怎么办？”

余雎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要么就是星航院被封锁了，要么就是信号干扰了我们的信息。如果后者还好，可前者，就麻烦了。”

裴晏青闻言，他的脸色一僵。

欧伊法倒是认为率先处理他们当时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他四处扫过一眼，蹲下去摸地面，手指蹭了一下，凑到鼻子底下闻。

裴晏青疑惑：“小叔，你在做什么？”

“幻物质渗进地面了。”欧伊法站起来，碾去指腹上的灰，“浓度不算高，但呼吸久了还是会出问题。”

裴晏青早料到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口袋里摸出面罩贴上，转头去看第四个人该站的位置。

哥伦黛莎不在。

他往左右两边各扫了一眼，应急灯的红光只照出几米远，再远的地方就是黑黢黢的通道。他又往身后看了一眼，通道已经关上了，地面上只剩一圈残影。

“哥伦黛莎？”裴晏青喊了一声。

没人应。

余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裴晏青旁边的空位，眉头拧了一下。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灰，灰面上有两道很浅的脚印，方向朝着通道左侧的岔口。

“有人曾经在这里走过。”余雎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左边去了。”

欧伊法凑过来看了一眼脚印，又看了看通道左边那条岔口，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会不会是祖母她？她不是说跟紧她吗？怎么自己先跑了？”

裴晏青盯着那条岔口看了几秒。脚印到岔口处就断了，再往里是更干净的地面，看不出往哪走了。他想起在星航院的时候，哥伦黛莎跟徐燃说“进去之后跟紧我”的时候，稳得像是在说一句客套话。

“先找。”裴晏青说，“她可能去前面探路了。通风井下去之后是负二十层的辅助设备区，她说过她熟悉这边的布局。往前走走，说不定能在设备区找到她。”

三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裴晏青走在最前面，余雎在他右后方半步，欧伊法殿后。通道很窄，走了大概几十步，通道拐了个弯，前面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是一间不算大的设备间。几台机柜靠墙排列着，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着绿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置的工具箱。

裴晏青站在设备间门口扫了一圈，没人。

“不在这儿。”欧伊法从另一侧绕过来，摇了摇头。

裴晏青正要往设备间里面走，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他停了一步，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设备间的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层检修平台。

他看见了。

检修平台的栏杆后面有个人影。

很模糊，应急灯的红光只照到那个人的半身轮廓，银白色的头发在红光里几乎看不出来。那个人站在栏杆后面，面朝着他们三个的方向，一动不动。

裴晏青眯起眼想看清楚，但那个人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手指白得很。

“余雎。”裴晏青压低声音，抬手往天花板方向指了一下。

余雎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去看。但就在裴晏青抬手的那一瞬间，检修平台上的那个人影动了。很轻很快，往后退了一步，银白色的头发从栏杆后面消失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沿着检修平台往远处走了几步，再然后什么都没了。

余雎抬头的时候，平台上已经空了。

“看见什么了？”余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