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公主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父子俩争吵，连忙上前劝道：“父亲，世子，你们别吵了。”

她看向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世子，昭阳之前跟我说过，咱们这样的人，没能力就该安分守己。我已经认了，你也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闹？”

世子听了，脸色一沉：“夫人也这么说？连你也觉得我没能力？”

二公主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你没能力，我是说这种事太危险了。你想想，若真闹起来，太子会怎么对你？皇上会怎么对你？我们承恩伯府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不闹，一辈子都只能被人看不起！”世子执拗道，“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劝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书房，留下承恩伯和二公主面面相觑。

二公主看着世子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她知道世子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劝不动了。承恩伯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

临州城里，世子的号召力比想象中要大。他毕竟是承恩伯府的世子，又是驸马，身份摆在那里。码头工人本就怨气冲天，听说有人带头进京讨说法，纷纷响应；商人们虽然犹豫，但也没人敢公开反对；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也加入进来。

更关键的是，世子放出话去：愿意跟他走的人，路上有粥饭接济，到了京城也有安置。这话一传出去，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都动了心。

临州百姓未必分得清奉州加税和商路受阻的因果关系，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谁给一个出口，他们就信谁。

短短两日，聚集在承恩伯府门口的人就达到了上千人。

世子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临州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奉州加了税，货就进不来；货进不来，码头就没活干；没活干，家里就没米下锅！我承恩伯世子，愿意带大家进京，向太子殿下讨个说法！”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吕先生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并不在意世子能不能成，他只在意这把火烧得够不够旺。

奉州，行宫。

昭阳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是她在临州安排的眼线送来的，上面详细写了吕先生在临州的一举一动，以及世子准备带百姓进京讨说法的事。

她看完密报，并不意外。临州那边吕先生若真沉得住气，反倒不像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旁边的泽兰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临州那边……要不要派人干预？”

昭阳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就行。”

泽兰有些不解：“可吕先生这么做，临州会大乱的。百姓进京讨说法，若是出了事……”

“出了事，也是吕先生和世子该担的责任。”昭阳语气平静，“吕先生现在闹得越凶，受牵连的地方就越广。他以为自己在帮我，实际上是在给我递刀子。”

泽兰还是不太明白：“公主的意思是……”

“他让世子带百姓进京，表面上是帮奉州施压，实际上是要把事闹到京城，让太子背上‘加税逼民’的名声。届时京城若乱，本宫也会被动。若事情成了，承恩伯府会站在我这边，吕先生也会趁机提条件、要些好处；若事情败了，吕先生那时恐怕早已不见踪影。”

泽兰恍然大悟：“吕先生是在逼殿下。”

昭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临州的方向，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她早就等着吕先生出招。这一局，她需要有人先动手，把水搅浑，搅到京城去。

至于承恩伯府和二公主……

昭阳想起二公主之前来求她帮忙给世子谋差事的事，心里叹了口气。她已经提醒过二公主，没能力就该安分守己。二公主认了，可世子不认。

若事情成了，她不会亏待承恩伯府和这个二姐；若事情败了，那就只能各自听天由命了。

临州，承恩伯府。

世子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出发。二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夫人不必劝了。”世子头也不抬，“我意已决。”

二公主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你……路上小心。”

世子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夫人，等我回来。”

二公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世子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他没有看到，二公主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窗外，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临州的乱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