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薪柴送去净业院吧。”九月吩咐，执萧女子拱手，重新变成黑影流出门外。执枪男子以法术清理了血肉，同样恭敬离开。

一切来得快，散得也快，地上干干净净，像陈七娘从没来过。

夏鸣始终怔愣着，直到听见蔚天在耳边唤了一声，才回过神。

“姐……姐姐，后面还有人来找你消业吗？”

“今日没有了。”九月垂下眼，发丝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她没再多说，张开千变万化结界，走过去握住九月的手。九月迅速回握住，声音低哑：“我常常觉得，他们运气太差了。”

她闭上眼，长长叹息一声，“在这种地方，就算是你，也得把脊梁折断了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夏鸣手臂收紧了些，“然后，杀了九歌，给所有人自由的选择。”

九月眼底那点火光咻地亮起来，像极了夏鸣当初在镜子里见过的、下定决心离开那个家的自己。

过了片刻，九月松开她，语气恢复如常：“陈七娘不是个例。九成噬心兽是为执念不成而痛苦，剩下一成……就像她这样，升起了执念之外的欲求，两头撕扯，撑不下去。”

夏鸣下意识扫了一眼手上的金戒指。蔚天过去总说无心人陷于执念，无药可救，不可悔改。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噬心兽同样有自己的“心”，只是通常情况下，他们比人类更容易被执念蒙蔽。

夏鸣思索了片刻：“你也在那一成里面。”

九月没否认，只苦笑道：“他们都在两难中崩溃，不得其解，便来找我赐死，以此寻求解脱。”

“可你会反省自己，会良心不安，这是为什么？照理来说，噬心兽不会有这种念头才对。”

九月慢慢皱起眉，往后一仰头：“小时候我只想让爹娘高兴，想变强。爹走的时候我虽然难过，但也没想背叛九歌。”她顿了顿，“可能……是在那之后？”

戒指亮了亮。

夏鸣精神一振，目光灼灼看向她，“什么之后？”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去杀梵寺的僧人。他们临死前一直在念经，听多了我就好奇，抓了一个来问。”九月抬起眼，“他们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有道理，从那以后，就开始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的意思是，梵寺的经文，能让噬心兽生出良知？”

不，肯定是这样！夏鸣几乎立刻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快速起身拉开门，把李慕月招进来，一把按着他坐下：“当年摆脱九歌的时候，你是不是碰上了梵寺的僧人？”

“啊？是，那位大师法号好像叫怀安吧。”李慕月瞧见九月神色恍惚，一头雾水地点头，摇了摇扇子，“他把我关在一个地方念了很久的经，我就慢慢醒了。怎么了？”

“九月姐也是听了僧人的经文才清醒的。”夏鸣来回看了看两人，“梵寺的经文，难道真的能净化心灵？不管对谁？”

李慕月将扇子扣在桌上，皱着眉来回看了看她们俩：“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九月抿了抿唇：“当年我抓的那个僧人，也叫怀安。”

李慕月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夏鸣脑海里浮现出被关在魂龛里受尽折磨的怀安大师，赶紧摆手打圆场：“没事没事，大师现在早就安全了。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联系方式我还有呢！”

两人同时看向她，九月惊讶道：“原来是你救了他，难怪我的心弦符文会被破解。你现在能联系上他？”

“嗯，能是能，不过先别急着打扰，他应该还在养伤。”夏鸣把话头拉回来，朝李慕月扬了扬下巴，“当年你们两个经历很像 ，不管九歌怎么摆布，都乖乖听话，直到听了梵寺的经文才慢慢醒过来。所以我猜，梵寺的经文说不定真有净化心灵、催生神智的效用。”

李慕月愣了愣：“难怪那位大师能把我拉回来，这么一说就通了。”

“对，怀安大师肯定知道些内情，以后得找他聊聊。”

“你觉得怀安大师知道内情？”九月疑惑道。

“他既能救慕月，又能点醒你，说明他对梵寺经文的理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等时机合适了，我再联系他。”

说罢，夏鸣看向李慕月，瞧见他捏紧红扇，手背绷紧的青筋，脑子一转就明白他可能在考虑什么。

怀安大师也是李慕月的救命恩人，可九月曾陷害过大师，这种仇怨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下的。

可现在几人立场一致。夏鸣压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李慕月张了张嘴，看了夏鸣一眼，到底没再追问，推门出去。

门合上，他站在门外，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老老实实揣回袖子里。

九月收回视线，沉吟片刻：“也好。接下来，我们先去渡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