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院的弟子行走世间，明面上以《圣心渡厄功》为修士疗伤治病、疏导心障。暗地里，这套功法还有另一套运转方式——治病时抽取生机，调心时窃取贪嗔痴怨，两股东西揉在一起，凝成一份薪柴，送回渡厄院殿堂换取报酬。

而那些修为更高的，如九月，直接取走修士神魂当作薪柴也是常事。

夏鸣一行人来到澄心域内的渡厄院总部。从外面看，这座宅院并不起眼，几乎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可一推开门，跨过那道结界，里面的光景便截然不同。

院落中种满了珍稀的奇花异草，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甚至灵力都隐约上涨一丝。这种布设有点眼熟，似乎与枯荣山庄慈航一脉的药圃相似。

走廊宽阔，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暗格，隐约能看出封着什么。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腥甜。

夏鸣正出神，前方忽然停下一人，朝她们躬身：“斋主大人，鸣溪小姐。”

九月淡淡一句“平身”，夏鸣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人直起身来，穿的是仁心斋的素白长袍，可衣料上的暗纹和灵力波动都不寻常，绝不是普通弟子。

九月没有停下脚步，夏鸣跟上去，边走边问：“刚才那个，也是长老？”

“是的。这里是澄心域，只有长老和最优秀的弟子才能进来。”

夏鸣弯了弯嘴角，轻轻敲了下戒指，得意地递了句心音过去：【看吧，要不是我，咱们哪能这么顺利。】

蔚天附和：【是是，多亏你。】

两人跟着九月迈过门槛，走进前堂。一抬眼，满屋子木质牌号密密匝匝地悬在空中，从编号一开始一路延伸下去，夏鸣还没数清到底有多少，就被前方传来的一声闷响引开了目光。

在那里，负责验货的人接过储物袋，随手扔进身后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闷闷咚声后，天花板上立刻有一小半牌号枯萎成灰。他抬眼扫了一下牌号，弯腰从桌底翻出对应的储物袋递过去，等交接完了，新的牌号才从房梁上慢慢“长”出来。

她这才注意到，整间屋子的顶上竟盘着虬结的根须，那些牌号像果子一样从根须末端垂落下来，旧的枯了，新的就补上，源源不断。

“这是……薪柴的交易？”夏鸣问。

“嗯，炉木会检验这些长老带来的薪柴品级，评完等次，再由灵仆把报酬发下去。”九月轻声解释道，带着夏鸣和李慕月径直越过排了大半间屋子的长队，穿过前堂。

两侧排队的人流像被风吹弯的麦浪，依次低头行礼。前堂里正办事的弟子也纷纷停下，朝二人躬身。

九月拿起前台一只储物袋：“渟长老，你这一批又交了什么好东西？”

夏鸣探出神识往袋里看了一眼，耳畔顿时灌满哀嚎与哭诉，冲天般的悲恸几乎要攀上她的神魂，连眼眶都隐隐发涩。

千变万化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那股哀伤便像被抹去的水渍一样消散了。

她连忙定了定神，再看清袋中一团团黏液般的浑浊物时，心里一阵发寒。这些东西像是活着的，蠕动着爬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没有方向，只知道哭。

夏鸣撤回神识，不敢再看，刚好渟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斋主大人，交的是悲痛欲绝，近几年这类情感格外好收。”

“是吗，做得好。”九月手腕翻转看了看，把储物袋递了回去。

“格外好收”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夏鸣耳朵里，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被风见眠吸食那次，天下至少折了三成的人命，家破人亡的、流离失所的，遍地都是。

半仙只需出手一次，就能碾过千万人的命，可如今统领天下的那两位，却从不在意脚下踩过的是什么。

而蔚天……他拥有能左右天下格局的力量。夏鸣不知不觉摸了摸戒指，如果他愿意对百姓们伸出援手，一定可以挽救无数生命。

轻柔的问话声在耳畔响起，是他在说：【怎么了？】

夏鸣迅速缩回手指，回：【没什么。】

承接挽救天下的职责，就要背负更加可怕的重量，承受更加无理的要求。即便他有此伟力，有如此能力，她也绝不愿强逼。

救与不救，是他的选择，她需要考虑的只是，该如何尽自己所能，救更多人。

坐落于澄心域的渡厄院，主要收受长老与精英弟子提交的薪柴，也为他们提供能安心交流的场所。

夏鸣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正谈论“该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能抽出更美味的魂”，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想往下听，悄悄扯了扯九月的衣袖。九月会意，带着两人转身离开。

飞过蓝天与青翠的草坪之间，九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接下来，净业院？”

夏鸣点了点头，李慕月作为灵仆挂件自然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