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三人落在一座外表普通的宅院前。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都眯了一下。

院里整整齐齐摆着各式丹炉，八成以上都被人占着。弟子们专心致志地守着炉火，不时往里面投入一团团黑色的物质，火舌一卷，腾起一股青烟。

“这是在做什么？”夏鸣压低声音问九月。

“炼制恶念结晶，九歌大人要求对外保密，所以只能在澄心域内炼制。这里是最外围的炼制场，相关器材免费供给净业院的弟子长老们用，随我来。”九月解释罢，引着他们穿过一条宽大的、花团锦簇的走廊，步入内院。

在内院，烟火气息彻底淡去，只有静雅的河流潺潺，从宅院这头贯彻那头。跨过小桥，夏鸣跟着九月推开一栋小屋之门。

从外看去的小屋，直至迈过门槛才发现内另有乾坤。屋内空间大得能供三军跑马，琳琅满目的架子，整齐陈列着一颗又一颗形状略有差异的黑色心脏。

几个灵仆穿梭其间，其中一人路过时停下行礼：“斋主大人，鸣溪小姐，来净业院有何吩咐？”

“不用招待，忙你的去。”九月挥挥手，灵仆便点头飞远了。她腾空而起，慢悠悠地领着两人穿过一排排恶念结晶，一边给夏鸣讲解品级怎么分。

模样越接近真实心脏器官者，越是高品质。高品质的恶念结晶，只要摔下一颗，便能影响方圆二十里人的心性，催化他们的噬心兽；而如果控制结晶的释放范围，浓缩成十里，毒性便能堪比见血封喉，可在瞬息之间，让这一范围内所有人类，被其噬心兽吞噬殆尽。

而单独给某一人类或噬心兽服用，除了立刻转人为无心人，亦可将此无心人的魂力修为催生至极其可怕的境地，甚至不弱于寻常门派的长老。当然，此人也会丧失理智，陷于不择手段实现执念的境地。

是极其可怕、极其阴狠的脏弹。望着身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心脏，夏鸣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片黑心的池塘，九转镜盘悬于其上，不知被侵染了多久。当年人类夏鸣困于镜盘之中，同样受了这些东西的影响，在短短的二十余年幻梦里，心肠几乎被绝望与痛苦的墨汁浸透。

“这些是现存的全部藏品了吗？”夏鸣问。

“当然不是，有很多已经被运去了外界。说到就到，你看东门。”

此屋四个方向上都有大门，此时正有一队身着月白仁心斋服侍的人马，从东侧门穿来，来到检阅产品的灵仆处，出示一张令牌。

灵仆收下令牌，也收好手中的纸笔，从货架上依序捡出一瓶又一瓶恶念结晶，放入储物袋内。

“他们是谁？在做什么？”

“净业院的长老，来领恶念结晶。我记得是要拿去外面埋起来，为了九歌大人日后一统天下的大计。”

夏鸣低头压了压表情，再抬眼时换上一副期待的模样：“等到计划开始那天，肯定很壮观！”

九月笑道：“自然。”

谈话间，三人已接近正在等灵仆拣货的队伍。

那一队人齐刷刷弯下腰，九月让他们起身，冷着脸问：“你们是哪一支小队？东西要带去哪？”

“回斋主大人，我们是天干三队，负责青云剑宗羽化海范围的事务。此行是奉仙尊大人与您的谕令，将结晶带去羽化海布设。”

夏鸣听得陌生，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看。九月似乎也在回忆是哪条谕令，片刻后点了点头：“那里已经布置了三百余年，不错，你们仍尽忠职守。”

几句寒暄过后，那边的灵仆们挑好了东西，走回来向二人躬身行礼，做足礼数将储物袋递给小队长。小队长向二人辞行，得允后转身从东侧大门隐去。

等周围安静下来，夏鸣开口小声问：“羽化海是什么地方？”

“知道青云真仙吧？”九月站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心脏间看向她。夏鸣点头，当年万古浩劫，黑水席卷世间，是青云真仙以身入水，才化解了那场几乎灭世的浩劫。

“羽化海因她得名，据说是她的仙陨之地。”九月顿了顿，“往届奉仙大典，都在羽化海上的空岛举办。”

夏鸣指尖一紧，飞快地抚过戒指。

青云真仙名宫书妍，亦是蔚天的亲生母亲。

【无妨，我早就不在意了。】蔚天的声音浮起来，语气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听起来似乎不像有事，夏鸣放了心。可下一刻，心脏又被钩锁猛提，瞬间绷紧。

三百余年，在羽化海布设恶念结晶，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