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朱莉起来穿衣服。她把昨晚脱下来放在床尾的校袍穿上，他看着朱莉扣校袍扣子的手，她的手指有点不稳。“朱莉。”

“嗯。”

“你今天……还会来吗？”

朱莉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今天是周六。”

“我知道。”

“今天是特伦斯的日子。”

“我知道。我是说，晚上，特伦斯的日子结束以后。”

朱莉脸红了。“不能。”

“朱莉~~——”西里斯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点黏糊。

“我不能再在宿舍外面过夜了。”她的声音很轻，“邓布利多教授那么相信我，我不能对不起他。”她的手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给我发零花钱，不是让我在你宿舍过夜的。”

“我知道了。”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因为她说得对，邓布利多那么相信她，她不能对不起邓布利多，他也不能让她对不起邓布利多。

詹姆再进来的时候，朱莉已经穿好衣服了。她坐在西里斯的床沿上，头发已经重新编好了，校袍扣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那颗。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床铺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谁也不会知道她在这里睡了一夜。他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银色的，轻薄如烟的，隐形衣。他把隐形衣递过去。“你披着隐形衣出去，别让人看见。”

她看了他一眼，把隐形衣披在身上，整个人从空气中消失了。

周六的午餐桌，特伦斯端着自己的盘子做到朱莉对面，朱莉切了一块牛排，放在特伦斯碗里，“吃。”

特伦斯嚼了两口，瞥见西里斯大喇喇地端着盘子从格兰芬多那里走过来，挤到褔西特和朱莉中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早就准备好的《预言家日报》，“啪”地一声展开。

报纸的头版上，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那张傲慢的脸赫然出现。照片里的马尔福正在对什么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西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他凑过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不是马尔福家的大老爷吗？怎么，又上报纸了？让我看看，‘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就纯血统问题发表重要讲话’，啧啧，又是这一套。”

特伦斯端着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西里斯继续：“‘纯血统的荣耀不容玷污’，这话他爷爷说过，他爸爸说过，现在他说。敢不敢换点新鲜的？比如说，‘我们家其实三代都是靠联姻保住地位的’？”

朱莉笑出了声，褔西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几个拉文克劳本来在安静地吃午餐，纷纷抬起头。

西里斯继续说：“看看这发型，得用多少发胶？我怀疑他晚上睡觉都得戴着发网，生怕压坏一根。”

特伦斯捏着报纸的手抖了一下。

西里斯越说越来劲，“‘纯血统的未来’‘魔法界的希望’。啧啧，每次都是这套词。他是不是有个模板，每次讲话往里填日期就行？”

周围的笑声压不住了。

朱莉笑得前仰后合，靠在西里斯肩上，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几个拉文克劳学生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女生的橙汁洒了一桌子都没顾上。

特伦斯终于放下报纸。他看着西里斯，又看看笑倒一片的拉文克劳们，最后看向朱莉，她正捂着肚子，笑得直喘气。

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他端起牛奶杯，轻轻抿了一口。

舒适。

雷古勒斯抿了口红茶，目光从报纸上那张马尔福的脸扫过。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假期还来过布莱克老宅。母亲和德鲁埃拉婶婶亲自招待的，端出了最好的银器，说了最多的客套话。阿布拉克萨斯，坐在客厅里，姿态优雅，语调从容，对着母亲说了一通关于“纯血统责任”和“魔法界未来”的话。

和今天报纸上写的——一字不差，就是把日期改了改。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黑魔王大人麾下，那些人说的，做的，宣扬的，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还是说，他们只是在重复同一套话术，扮演同一个角色，一代一代，永不改变？

他只是又抿了一口红茶，把那点笑意，连同那些翻涌的念头，一起咽了回去。

有些事，想明白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