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挥挥手，像是已经把方才这桩事搁置脑后，目光又飘向殿外漫山红叶散落石板，转眼便有些走神

戚苍岚见状，道：“掌门，我带白桢和江杞前往玄鉴书楼。”

三人踏出石殿，沿着古木廊径往山腹深处走去。玄鉴书楼依山凿建，外墙是整块青黑巨岩，外围萦绕一层禁制，正是方才无殇给的玉牌才可通行。

刚转过一道回廊，前方石径上立着一道身影。

一看便知是归瑶。

越珈在她身侧。

归瑶一身素衣，不再是璇玑阁制式道袍，身上已经没了璇玑阁的玉牌，手中捧着一株方才山门分发的秋凝灵草。

戚苍岚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归瑶道友？”

归瑶走上前来：“白桢，我想通了，你先前同我说的话是有道理，此事不该牵连璇玑阁。”

“所以我已经脱离师门，如今只是一介散修而已。”归瑶聚了聚手中的灵草，“方才在山门领了血影宗赠的灵草，受了这份恩惠，便打算留下，替血影宗做些事，以此报答。”

归瑶到底是元媓的清气所化，性子执拗得与元媓一模一样。

江杞没料到她能做出这般决断：“生活了百年之久的师门，就这样离开了？”

归瑶点头：“我能做得到，璇玑阁阁主也能支持我。”

她看向白桢：“听闻你今日来玄鉴书楼查阅古籍，我便想着来寻你。”

她拿出玉牌，她早白桢一步见到宗主，求取玉牌。

白桢：“我的意思是你应当在璇玑阁内好好研究星轨机关术，而不是在这里与我翻找古籍。”

白桢没想到她说的话竟然还提醒了归瑶。

越珈：“这算不算同路人？”

归瑶：“算。”

强求来的同路也算同路。

“再说，机关术江杞可比我厉害，我来取取经。”

白桢十分认同：“我批准了。”

一直在外站着也不适，戚苍岚开口道：“既然遇上了，便一同去往书楼吧，路上也好说话。”

红叶落在石板上。

白桢早有心里准备无殇会忘事，遗忘旧约倒还好，怎么如今连她的身份都要辨认许久，甚至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自己也全然不可知。这不似年岁渐长的健忘。

再者无殇年岁也不算大。

白桢侧首看向身侧的戚苍岚，语气压低：“戚姐姐，宗主一直都是如此么？”

戚苍岚闻言，神色沉了几分，没有选择隐瞒：“你看出来了。”

江杞也收敛闲谈之意，凝神听着。

“这件事，我和越珈留意很久，”戚苍岚缓步，本想越过归瑶，又想起白桢对于归瑶的到来并不排斥时，便打算对着在场所有人道，“最开始，掌门只是忘记宗门琐事，就是宗门大比那时候，我们只当是掌门操劳过度。”

“可宗门大比之后，掌门的状态就越来越差。有时候前一刻定下的安排，下一刻便全然记不得，甚至会混淆旧识，把不同时期见过的人混为一谈。就前些日子执法司殿内，掌门遇到璇玑阁阁主便嚷嚷着旧识。”

“正因如此，管理宗门的事，也就落在了我身上。”

归瑶听到“璇玑阁”便思索起来：“月纾阁主并无故友，百年来都未曾见过有故友来璇玑阁叙旧，也未见她出去。”

江杞：“可曾请医殿或者精通神魂之道的修士诊治？”

路至岔口。

“请过。”戚苍岚向右边路口摊开手，轻叹一声，“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就诊断前一日，掌门忽然抗拒，说着不可诊治不可宣扬。”

越珈：“师父提及千机秘境，我和师姐以为千机秘境中有解法，所以我才去，没想到千机秘境是锻炼道心的地方。”

他就更看不懂师父的意图了。

千机秘境中设有禁制，出现的白桢非白桢，而是上界天律，借此推动后续天道裂缝摊开于苍梧，随后便是浊界，霍斩邪暴露，浊界洗礼，再到如今的血影宗。

江杞：“分发灵草只是为了营造假象？”

越珈点头认下：“我的主意，师父能勉强出现在执法司中面对一众人，所以走了之后必定会有行动。可他会忘记。血影宗的宗主与各大宗门在执法司谈论天道裂缝解法，回来时分发灵草助各散修修炼，这很合理。”

戚苍岚：“我们不敢声张。此事一旦传出，会动摇血影宗上下人心，天道裂缝在即，我们不可分心也不可动摇。”

归瑶听完：“会不会是浊界？浊气侵蚀神魂导致的记忆错乱？”

“暂时还看不出。”白桢如今还做不到一眼看出浊气的境界，“不过，这些事情倒像是有人推着我走。”

“谁？”

白桢的青霜出鞘，朝着归瑶身后袭去。

溯尘剑也紧随其后。

随后虚空中传来三声呻吟。

“疼死我了。”

“江杞，你不能自己是雷击木，就把我也变成雷击木！”

三道身影在夜色中现身。

越珈：“季屹，贺之兆，白木，你们三位偷偷摸摸来血影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