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看了看这簪子,半晌还是摇摇头,姜窈透过面前的铜镜,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落寞,甚至于一点醋意。
想不来这簪子是自己所赠,在他手里的,是陌生的温玉。
在他看来,自己不记得的部分便算不得自己,这簪子如今与旁人所赠有何区别。
“我们今日上街,再给你选个簪子,好不好?”他将玉簪的位置调整好,半跪在她端坐的小圆凳后,伏在她颈侧,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在颈侧一阵阵喷薄,姜窈下意识侧头想躲,他的手掌又适时地抚过另一侧脸颊,掌心也是热的,没有一点禁锢她的动作,却让她直觉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可是你身体还好吗,上街会不会太累?”
“我没事,头疼大概就是要想起来的预兆吧。若是让你嫁给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不记得的男人,实在太委屈了。”他顺势膝行向前挪动两步,蜷缩着将头枕在她腿上,“再者,实在头疼得紧,还要劳烦窈窈给我揉一揉。”
姜窈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觉得他的眼神又在引诱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将手笼住他的眼睛,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唇瓣一热。
是指腹划过的无心之失吗?
显然不是。
姜窈原意不过是浅尝辄止,却被男人抬手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接的生涩,紧张到无以复加而狂跳的心脏,姜窈觉得自己已经全然忘了怎么呼吸。
她看清了男人唇上方才并没有的嫣红,这红色悄然顺着紧握的手,攀上了她的脸颊。
“你俩再慢点儿,铺子都关门了,哪儿有那么多话讲。诶,不对,小蛋花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宁言秋等在驿馆门口,看着两人姗姗来迟,狐疑的眼神扫过两人问出口。
宽袍下牵住的手又紧了几分,姜窈心虚地想要否认,秦照抢先一步开口,
“还不走,铺子不是都要关门了?”
今日本就是四人上街,姜窈却难得顾不上地方宁言秋对阿姊献殷勤,在踏入主街的分岔路口,选择了分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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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牵着秦照走的是东市,东市多是些零散的沿街铺面,小吃更多,他们昨日回来便是走的这一条路,只不过昨日雨急,光顾着躲雨看路,也无暇游览。
“这金铃炙还是热的好吃,阿照尝尝?”姜窈回过身,将油纸包裹还泛着热气的小食递过去,期待着他的反馈。
“嗯,口感酥脆,样子也好看,确实是你会喜欢的。”
两人一边向前走着,姜窈笑着问他,
“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阿照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想要知道你喜欢什么,也并不是一定需要记忆,只要看着你就能发现。”
“看着我?”姜窈在前面顿住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对,只要看着你,观察你的饮食习惯,观察你偏好的口味,就能知道,根本无需求诸记忆。窈窈,虽然记忆很重要,但若是一味追求过去,就会忽略了当下,明明你就在我眼前,不是吗?我不怕一次又一次重新认识你,更不会本末倒置。”
他只要懂得珍惜,就绝不可能借着失忆的由头,放开她的手。
小食铺子不远处就有首饰铺子,琳琅满目的各式钗环映入眼帘,两人挑挑拣拣,忽听不远处一阵哄闹声,循声望去,是从对面的俞家传来的,门口闹哄哄的,围满了人。
她抬头,不禁骇然。
原本的俞家门上的红绸都被取下,换了白绸。
这是,新喜作新丧。
姜窈放下手里的珠钗,径直朝着人群而去。
院中停着棺椁,与家人素衣素冠,跪了一地。姜窈远远瞧见那日的新妇还在,只是已经憔悴不堪。家中长辈也没有缺位,只是不见当日着红衣的新郎官。
“死的,竟是那日的新郎官?”她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贴上秦照的身前。忆及那日意气风发的身影,如今已是一具尸骨,实在是匪夷所思。
“老人家,这里头死的是谁,这俞家不是三日前才办了喜事吗?”秦照一手护着姜窈,一边拉住一个凑热闹的老人家问道。
“还喜事呢,新郎官,俞家大郎死了,没病没伤的,突然就没了,可怜了这新妇,真是造孽呀。”
“那这儿现在是在做什么?”
“释比正在招魂驱邪,说不定是什么邪祟把新郎官的魂给勾走了。”
满院的符纸贴在家宅的每一个角落,挂满铃铛的细绳缠绕在院子上方,好好的一个家,看起来倒像是座鬼宅。
带着面具的释比一手持剑一手持盘,在一众俞家人面前四处走动,步幅变换毫无章法,恐怖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点,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噤声,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释比的法事,给自己招来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