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闸门泛着锈味,与屋外的泥土味杂糅在一起。乌云彻底吞噬天光,狂风卷过,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水在走廊飞溅,落在地上,又被一双双光亮的皮鞋踩在脚下。
铁闸门外站着三两个衣着端正的上城区学生,散漫地站在廊下,毫不遮掩的目光在一群下城区的人脸上肆意游走。联邦第一军事学校不是普通大学,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一看这些人就是专门逃课过来看好戏的。
陈四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脚边蹲坐着一只肌肉发达的班道戈。
一见闸门打开,班道戈立马凑上去闻,脊背拱起,像是灰黑色的铸铁。它来回围绕着最前方的黑金面具,眼皮遮住小半个眼珠,不断嗅闻打量。
“滚!”黑金面具对着狗头就狠狠踹了一脚,这狗的肌肉跟套了布袋的石头一样硬!
班道戈眼镜都冒着凶光,龇牙咧嘴就要咬上去!立即被陈四扯着绳子扯回来。
“畜生!对着谁都敢龇牙,回去就把牙都给你拔了!”呵斥完,陈四小心地对着黑金面具笑笑,手上的牵引绳的缠了好几道,低声又骂了班道戈几句。
黑金面具鄙夷地看着涎着口水的野狗,冷冰冰问了一句:“学校里可以养狗?”
陈四把狗往自己的方向又拎了拎,有点心虚,“平时也只是养在这里,我们偶尔下课才过来带出来溜溜。这畜生我带回去就好好教训,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触犯校规。”
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但是历经几十年,大部分规章名存实亡,没多少人把这里当回事儿。
不然能让陈四这种货色进来?
黑金面具冷笑,却没怎么表现出来,他不至于自降身份在这里跟陈四起争执。
看着陈四牵着的狗,他也漫不经心扯了扯手上的牵引绳,随口问:“陈少无聊没事做来这里转悠?”
陈四环顾了队伍一圈,听见问话赶紧回答:“这不是想来看看,有没有第一天就后悔没有跟我们结契的。”
“陈少想折腾人,里面到处是想投奔您的。”
铁闸门内,无数双眼睛饥渴地盯着外面。
这栋教学楼建立之初,就是给下城区学生的庇护所,所有的设备资源都是按照上城区的教育标准走。
没有人不想进来。
时间长了,这里却是越来越荒凉,好些教室封上门,供下城区停驻的不过就那么两间。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现在倒是谁都想出来了。
陈四笑笑,“都是前几届的人了,早就腻了,哪还有什么意思。
“当时个顶个的倔,生怕跟我们结契。现在一个个巴不得从里面出来。”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陈四眼底浮着淡淡一层轻蔑,对待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不真正被扒皮抽筋,他是半点不想把人从里面捞出来的。
有天赋的一大堆,在绝对的人口基数下,即使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没那么稀罕。
黑金面具没工夫跟陈四在这里吐槽那些下城区的贱民有多么的不知好歹,这陈四公子平时的行为有多荒诞他也管不着,闲聊几句打完招呼他就想走。
他现在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办。
“走!”黑金面具严厉地对着后面的人说,粗暴扯动手上的铁链。
然而整条队伍却拖拖拉拉的。
姜御的裤脚不知什么时候被班道戈狠狠咬住往后拽,怎么都不松开。
“松开。”陈四看清情况,慢悠悠上去踢了踢爱犬,“什么东西你都吃?也不怕脏。”
这句话柔腔软调并没有什么用,班道戈好似将这当成了自己的激励,咬得更欢,利齿穿透布料。
姜御甚至能感觉到那狗的口水沾了她整只脚踝。
“磨蹭什么?!”黑金面具丝毫没顾及姜御的窘迫,察觉到队伍慢了,一棒子就抽过去,抽到哪里不管,打到什么人也不管。
姜御能感觉到这人对她明显的恶意,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
再一棍子落下,姜御的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克制不住半跪在地上。
药效没有完全消退,现在这群新生都是佝偻着腰。姜御尤其狼狈,手撑着地,在人群中都矮一截。
这个姿态不算体面,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再一次屈辱地以下位者的姿态被人围观。
但姜御从头至尾没有一丝波澜,分不出是没力气还是天生冷静。还没等她直起腰,又被一棍子打在地上。
廊外的水珠落下,从地上反弹又飞溅到她的脸上,浑浊灰暗糊了半张脸。
她半跪在雨水里,周围都是奚落起哄。
身上的钝痛穿过皮肉,直击骨头。而在离她不过半米的地方,一双靴子踏进水里,最后在她面前驻足,从上至下降下一片阴影。
“你对她感兴趣?”
慵懒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不待片刻,姜御脖颈上的链子就被人揪起,发出哗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