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死后,承华殿空了下来,永安帝不准任何人进入。
此刻在殿中,床角处坐了一个身影,她的身体靠在床沿上,身着白丧服,未曾梳妆,瞧上去,再无半分色彩。
侍卫进来朝她行礼,道:“公主殿下,陛下已将此殿封锁,您还是出去吧,不然陛下会怪罪。”
赵璃形容枯槁,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滚。”
侍卫一脸难色,然而还是退了下去。
赵璃趴在容妃睡过的床上,犹如母妃还在身边一般。
距离容妃身亡已经过了一个月,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一夜之间,她的母妃、舅舅、容氏所有人都被斩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她一个人。
容妃的尸身被裹在一方卷席中,不知丢到了何处,所有跟容氏有牵涉的朝臣,都在慢慢被问罪,她这个公主,倒是被忽视得干干净净。
宠爱,都说父皇最是宠爱她,可说不见就不见,他宁愿他打她、骂她,也不想被无视了一般,这让她觉得,过去的那些宠爱都是假的。
黄灼听说公主在此处,便赶了过来,他不是来劝她的,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心想,是自己把她害成这样的。
“我舅舅怎么会谋反?”一声轻音唤出,赵璃仿佛在自说自话。
她双目空洞:“太子哥哥说,是舅舅把安北军变成了白瞳怪人,是他在锦州进行活人试炼,证据确凿。”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赵璃看向黄灼,眼下有两道长长的泪痕。
黄灼低着头,没出声。
赵璃笑了一声,面带痛色:“不管是朝夕相处的家人,还是早已认定的朋友,我竟从来没有看清过一个人,我身边,还有可信之人吗?”
黄灼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赵璃也不指望能听到回答,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理清、去思考她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
永安帝从鄞州回来后,全权把那里的事交给了太子去做,他知道,太子是个可靠的儿子,定会替他处理好一切。
而他迈步在宫中,没坐轿撵,身旁只跟了心腹太监。
他不疾不徐走着,心中像是有一个目的地,未曾停歇半刻。
直到……瑶华宫出现在眼前。
为永安帝撑伞的太监看到这座焦痕累累的宫殿,不免一惊,忙道:“陛下,您怎么到此处来了?”
永安帝没回答,只道:“别进来。”
随后,他径身入了内。
瑶华宫在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已被烧得不成样,后来宫人进来打扫过,把烧断的柱子和满地齑粉都清理干净,只留了几根残垣断壁。
十二年来,永安帝从未踏入过这里一步,这也是整座后宫中的禁地。
如今他站在巨大宫殿前,今昔对比,才体会到什么叫作恍如隔世。
瑶华宫是他亲自命人所建,耗费了数年工程,只为给兰妃建出一座仙宫。
白玉为阶,琉璃作瓦,每一处都用了上好的玉石铺陈,宫殿四方置有寒霏石,缭绕着无边寒雾,犹如悬在天际的宫阙,记忆里梦幻一般的地方,现在却一片斑驳,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
永安帝一层层地上楼,到达了瑶华宫最高的顶层,面前是一片露天地带,天穹盖顶,地铺成席,前方,可俯瞰整座皇宫。
中间置有一软榻,足有十几尺之宽,已认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了。
永安帝内心有所触动。仿佛回想起他跟兰妃在此的场景,邀月映照着他们,手边是鲜果佳酿,面前是霓裳羽衣,下方灯火如昼,宫曲如缕不绝。
永安帝缓缓落座,似又可得见那着一身月纱的女子携笑而来,所过之处,纷香如曳,仿若是将这人间变作了天堂。
“爱妃。”永安帝凝视这幻影,忽然开口,“我们的儿子好像不太听话,他要为了你跟朕作对,你说他是不是大逆不道?”
随即,他摇着头,“不,朕不该问你,朕说什么,你都会顺从的,这次,想必也一样。”
永安帝起身,走向那道幻影,没停步,直接一穿而过。
……
流苍派遭遇入侵,月前,秦掌门准许门中弟子出派历练,本是锻炼各弟子的机会,然而,有贼人抓住这个间隙,对中空的门派下了手。
贼人许是在临天崖上,对着流苍派放了无数支箭,不为杀人,只为毁派,箭头上绑了许多火石,放箭摩擦中陡现火苗,尽数落在流苍派里,风一吹,便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