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抵达牙海，风暴潮如约而至，正是恶劣的天气使船内的人流消失，不再出舱走动。轮船在牙海也没有停歇，而是沿着指南针的指向，向西寻找比他们前两天抵达牙海祭拜海神的人蛇船。

人钟的警察也在上面。

谭十在牙海上的时间内，试图通过短波电台联系上级船只，或是同在牙海上的同伴。

“人钟已经与我们约定了主叫频点和守听时间。”

原罪点根烟，挑眉：“你确定他不受天气影响？在风暴潮中获取联系的概率几乎为零。”

“没有办法了，这是任务。”

原罪抖掉烟灰，透过窗子望着一望无际的波涛海浪，竟生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他目光描摹着这片海域的范围，猜测着另一只人蛇船的方位，和两艘邮轮相遇的时间。

谭十开始交代后事：“我如果死在这里，你就去大陆。”

“不许你这么说！”原罪捏烟头的手颤颤抖动，“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很巧，我也不想你死。”

“那就好好活下去。”原罪重新抿上烟，“时间到了，你就去最高的观光舱，我在外面掩护你……”

“我一个人可以。”谭十打断他，脱口而出。

原罪喉结滚动，笑面逐渐塌陷，他点点头问谭十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被发现你就是九死一生。”

谭十看看原罪，语气不容反驳：“如果你去了，更容易被发现。”

原罪扔掉烟头，踩在脚下用劲拧，他喉咙像是噎着发不出声音，他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魔爪揪着疼，怎么能让谭十一个人去冒险，但没办法了。他伸手拉谭十，却拉个空，谭十背着仪器走了出门。

“咔。”原罪打火再点烟。

谭十关门时捕捉舅舅的眼神也落了空，他一个人步伐沉重的走了。

正当时，梁洁从床上爬起来，她肚子叫了一声后，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下了床。

原罪的表情也恢复如初，弯弯眉眼问：“饿了吗？”

梁洁点点头，不太好意思说出来，霸占了别人的床还要别人带着自己去吃饭，依靠面前这个活像表演者的男人填饱肚子，她踮起脚尖下床，脚尖踩在毛毯上思忖着。

原罪颇有风度弯下腰，在梁洁脚边放了一双新鞋子。

梁洁向旁退一步：“哥哥我有鞋子穿。”

“你那双鞋鞋底掉了，穿不了了。”

梁洁闻言，挠头笑道：“那双鞋子是我哥买的，鞋底掉过很多次了，都还能粘上，还能穿呢！”

原罪直起腰，摸摸梁洁头，温声：“我帮你修，你先穿这双，我带你去吃饭……”

他笑的时候像一只纯洁的白狐，就连女孩也为之动容，她满怀感激点点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谢谢哥哥。”

“你这个年纪该叫我叔叔，你叔叔我三十多岁了。”

梁洁捂住嘴不可置信，“您真的不是在岛上当明星吗？比我在电视上见到的所有脸都好看，不是在岛上当明星？那我猜猜就是在大陆上当明星了！大陆上的明星很高挑，比岛上的个子高多了！你还能藏在行李箱里，跳舞的演员吗！”

“我不是演员哦。”原罪牵着梁洁往餐厅去。

一路上的吊灯相交磕碰，声音脆如银铃响，两人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梁洁上电梯踩空，还好有原罪稳稳扶住。

“你很喜欢你哥哥吗？”原罪得机随口一问。

梁洁：“嗯嗯。”一双闪亮的大眼盯着原罪这张脸寸步难行：“原叔叔问哥哥干什么？”

“你说你哥在岛上上学？”

“对，我哥每隔三个月都会往家里寄信，他会给爸爸，还有我各写一封信，还会说在岛上看到了什么，交到了哪些好朋友，还有岛上发生过哪些有趣的事情呢。”

原罪在她话中听出了一些蹊跷，旋即问梁洁为什么只给爸爸和自己写信。

“妈妈生病了，晕乎呢。”

原罪听到她的话，不忍心再开口，他在胡乱猜忌她与将心的关系，从上船那刻起他就开始揣摩身边每个人说出了每个线索。

比如将心说，母亲瘫痪，父亲生病，妹妹会画画，家中的负担几乎全在自己身上。

梁洁说，自己会画画，妈妈生病了，有个在岛上警校就读的哥哥。

更致命的是，他的天生敏感使他在梁洁与将心的名字中，无厘头的找到了一丝牵连。

一个叫将心比心的哥哥要妹妹懂得谅解。

“你不是姓梁吧？”原罪抛开前面的话头，问她。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接连摇头：“我跟妈妈姓的。”

原罪坦然笑着说：“我没问你是否跟爸爸姓呐？”

一个年过三十的成年人对着一个小朋友玩文字游戏，原罪想着就能把笑脸凝固在脸上，但是不这么拐弯抹角地问，梁洁怎么会说真话呢。

原罪未等梁洁开口，拉上女孩的手下了电梯，低声问她：“哥哥跟爸爸姓将？”

梁洁脚步忽然放缓，她拉着原罪的手动了动，终是了头。

曾经太多人问过她，为什么不跟爸爸姓，以至于每当一个人问起有差别的姓氏，她口头这句“我跟妈妈姓”永远改变不了。

原罪拉她走进餐厅，挑了个最靠窗的位置落座，服务员将菜单放在了桌上。

两人关于家庭姓氏的话题就此结束。

原罪将菜单推至梁洁面前，指尖敲敲桌面，“你放心，我没有坏意，只是好奇，看看想吃点什么？”

梁洁紧绷的脸没有放松，他盯着菜单半天不开口，手指在菜单上抖了一下，盖过三十二道菜。

原罪看到后，抽回菜单送到服务员手中。“她点过的依次来。”

服务员瞬间精神抖擞，捏围裙：“先生，食物储量貌似不够了，抵达牙海的前一小时，冷冻仓被洗劫了。”

“这群人在实行末日生存保障法法吗？”原罪打趣问。

这么大一艘船上的冷冻仓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被劫持，换句话说劫持后能把食物放在哪里？除非有人故意封锁冷冻仓。

原罪看服务员额角一片青紫色，还有异常高挺的伤后增生鼻子，知道船上太不太平。“那我们今晚还能吃上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