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李守真问他,活着本身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神父就不说话了。
大约上帝没有告诉他。
神父只是想活着,他每天吃很苦的药,做很痛苦的治疗,尽管这样,他还是愿意活着。
至于为什么活?
用他的话说,大概也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欲望吧。
明明死亡对于他而言,是迟早的事情,可他好像从来不去考虑死亡的到来,只是站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求生。
李守真所在的病房除了一些将死之人,有时也会有健康的病人家属前来探望,相比李守真等人而言,他们是非常健康的。
这些人面对李守真总有一些怜悯和同情,李守真不明白,这些人也会死,可他们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一边奢侈地挥霍着自己的生命,一边冷眼看着别人的死亡。
说起‘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他们总是侃侃而谈。
可这些大道理放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并不合适。
李守真见过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他一生下来就被医生判定了死亡,但孩子的父母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耗尽家财只为了能延长这孩子的生命。
面对小小的一个婴孩,李守真无法窥见他的欲望,更遑论询问他活着的意义。
可当这个孩子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望着他缓缓松开的拳头,李守真突然明白,活着其实就是一种生物本能,无关乎其他。
至于活着本身的意义,就是活着。
活下来才能侃侃而谈,才能满足欲望。
死了,也就死了。
生活依然在继续,地球依然会旋转。
这样的结果让李守真很是沮丧,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她的父母和弟弟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心脏,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迎接新的生活了。
于是,李守真就想,那就这样吧。
直到遇见了师傅,端木诚。
师傅给李守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说人活着是因为生物的本能,那么灵魂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这个问题师傅没有回答。
师傅一生治病救人,一双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生,她自己的人生却乏善可陈。
临死前,师傅告诉李守真,灵魂的存在是为了保存‘自己’。灵魂能完整地记录下人的一生,不管身体如何作假,最后都会反应在灵魂上,灵魂做不得假。
守着灵魂,就是守着‘自己’。
既然如此,那么灵魂可不可以反哺身体呢?
若把身体比作灵魂的寄存处,没了这个寄存处,我可不可以换一个寄存处?或者说,我干嘛非得寄存呢?
于是,李守真“望着”自己的那颗心脏,这是她这具已经死亡的身体的‘发动机’,她想试一试,停了这个发动机,身体会怎么样...
所谓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李守真。
当然,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作死,在开始前,她学着丹噬的法子,先激活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先天之炁。
一点一点小心地将属于心脏的生机剥离...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许新,他离李守真最近,所以清晰地看到了李守真的身体一点点枯败。
先是眼眶周围的皮肤变得皱缩,然后是头发变得枯燥开叉,干枯的迹象慢慢蔓延到整张脸、脖子、手臂...最后李守真变成了一具干枯的躯体,仅仅靠着那根脊梁骨支撑着她的身体。
若非许新还能感受到李守真身上传来的那股清盈之气,他立刻就要去探李守真的鼻息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震碎许新的三观了。
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么?
李守真的状态太特殊,许新不敢惊动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
而此刻的唐瑞已经完成丹噬,众人欣喜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李守真,一见之下也是大骇。
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功夫,李守真已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李守真可是关乎着唐门丹噬的大事,她若死在这里,对唐门上下、对外界都无法交代!
“门长!”
“别吵!”
唐杰感受到了什么,立刻制止住弟子,不让他们惊扰到李守真。
“她这是在修炼丹噬?”刚刚炼成丹噬的唐瑞对李守真的状态有些熟悉,下意识以为李守真想试着练习丹噬。
“不是。”
唐杰比唐瑞早一步掌握丹噬,对丹噬的修习机制更加熟练,他看得出来,李守真只是单纯地放空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下一步要做什么,唐杰看不出来。
许新的丹噬铺陈开来,将李守真牢牢地包围,其他人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李守真一点一点地‘枯萎’。
“吕良,你见多识广,你见过这场面么?”
“丁哥,您高看我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要说对人体的了解,吕良还能说得上一二,但像李守真这样把自己往死里搞的,吕良还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