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站在牢房中看着面前一脸颓色的温辞书，现在的他哪还有之前见到那般狡黠生动的模样。

“你可知错？”

温辞书发丝凌乱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沈长风，不悦地怒喊道。

“我有什么错？他杀了我的妹妹，而我选择杀他，我有什么错？”

沈长风静静地看着面前双眼充血，脸色气愤的发红的温辞书，没有说话。

在温辞书彻底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冷静地坐在稻草角落里暗自神伤时，她才开始缓缓张口。

“你错就错在没有一击必中，反而给了他可以喘息的机会，甚至愚蠢到妄想在庭上行凶，转手把自己送进了牢房，为这样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实属不该。”

温辞书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沈长风，不由讥讽着轻笑出声。

“你这样的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的明珠公主，又怎会懂得我们这些平苦百姓想要伸冤，讨回公道的苦楚？你只会在站在这高处，出口成讽，摆出一副不染尘间烟火苦难的模样。”

沈长风敛下眼眸，面对对面温辞书的质问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对啊，我沈长风生来便是公主，皇室血亲，无上荣光。你为何妄想，想要让我同情你们，为何认为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世家，仅仅凭借你口中的三言两语，就要低头向你认错。

温辞书，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荒缪，你太过天真，太过愚蠢。

愚蠢到妄想通过人世间的道德，礼法就让他们忏悔，愧疚。

就仅凭你的三言两语就想让他们舍弃一切，舍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甚是是生命，你未免也太可笑了。”

温辞书听到沈长风的讥讽，猛地从地上爬起，他站在沈长风的面前，大声怒喝。

“凭什么？就因为我们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所以我们生来就应该低贱？就连我们的命就要被你们这些权贵们拿来随意地糟蹋，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啊，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平静生活啊！

你们凭什么随意地决定我们的生死？”

沈长风看着面前抱头痛哭的温辞书，眼里闪过一丝冷漠和不忍。

“就凭你们低贱，没有权势，所以才被那些权贵们任意拿捏，即使你们死了，我想他们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他们仍然会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

那些不知人间疾苦，安图享乐，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心里怎么会有道德礼法，公平道义。

温辞书，你错就错在妄想从他们心里得到忏悔，得到怜悯和不忍。”

温辞书睁大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沈长风，只觉得面前的她竟然如此陌生，如此冷血。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出庭作证，为什么还要蛊惑那些被囚的少男少女录下口供，为什么还帮谢将时顶住压力，要他开庭审案？

沈长风，你把我们都当做你棋盘上的棋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长风整理了一下衣袖，眉毛轻佻，不在意地回道。

“我要你们把事情搞大，越大越好，最好是传遍整个大夏，让这些百姓们都知道皇都城出了一个惊天的大案。”

“你赌上我们所有人的命就只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你为的是什么？”

“对，温辞书我与你不同，我从不会可怜到期盼着在那些刽子手那里得到公正，得到怜悯，得到愧疚。

我想要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血债血偿罢了，至于愧疚公正这种东西，他们还是到地底下去忏悔吧！

所谓的公正不过是刀锋之上，谁握着刀柄，谁就拥有话语权。

而我想要的公正是建立在我的刀锋之上，既然他们视人命如草芥，那他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沈长风理了理衣摆上微微沾染的灰尘，笑着说道。

“我记得，在你出庭作证之前，我曾问过你，如果注定你会失败，你会怎么办，你当时的回答是那就赌上这条命，我不是没有给你选择，而你现在深陷牢狱便是你的选择。”

“所以从一开始，你便知道我们会失败？”

“对。”

“那你为何还要选择帮助我们？”

沈长风一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温辞书，不悦地答道。

“我说的是你们会失败，我可没有说过我沈长风会失败，我沈长风出手便是一击即中，从不给敌人留任何喘息还手的余地。”

说完，沈长风便扬起衣摆，脚步坚定地走了出去，临走之前，她背着温辞书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温辞书，你想要的公正，我会给你，不是只给你一人，而是给那些无辜丧命的少男少女，给那些刚出生、还来不及看看这世间就被溺死的婴孩。”

温辞书直直地望着沈长风渐渐离去的背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真正认识了面前这位传言中的明珠公主。

自从沈长风走出牢房之后，谢将时就一直跟在沈长风的身后。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沈长风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公主，你一早便知道我会失败？”

沈长风走到他的桌案前坐下，轻轻捻起手腕上的佛珠，默默“嗯”了一声。

谢将时抿了抿嘴，“是我辜负了公主，没有把案子做到铁证如山，让王旷年钻了空子。”

沈长风垂着眼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谢将时，你这场案子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还没到山穷水尽，板上钉钉需要请罪的地步，还是说你心生退意，想要现在放弃？”

谢将时睁大了双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大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