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唐吉说出这个以退为进的话，想让祝长生知难而退。除非祝长生真的对他有所不满，否则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丞相大人，下官对您心中只有尊敬与仰望，并未有丝毫不满。只是一码归一码，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下官初入官场便被陛下委以重任，心中甚是惶恐。每日里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池。生怕辜负陛下的信任。”祝长生抬眼望着唐吉，面色平静而认真，一字一句说道。

“丞相大人贵为百官之首，每日里殚心竭虑为陛下分忧解难，实乃我等之垂范。因此连翘被杀一案下官审得惶恐，查得仔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错漏。而今唐英横之罪乃是下官经过几番详查比对之后，确认无误。他实乃罪魁祸首，按律当斩。”

说到这唐吉已然两眼一红，怒火中烧，刚要开口呵斥这个油盐不进的新府尹，便又被祝长生的话打断。

“丞相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有所伤痛下官十分理解。但也希望丞相大人能体谅下官的难处，让下官能够按律办案。若是此案有丝毫能够通融之处，不必丞相大人要求，下官也自当通融，将唐英横完好无损地送回丞相府。”

“还请丞相大人顾全大局。”

祝长生最后一句将唐吉给架了起来，若是他还要纠缠不休，便是他唐吉身为百官之首，知法犯法，以权谋私，不懂得顾全大局。传扬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此损毁。

毕竟唐吉现在的名声依然不错。

唐吉自然听明白了祝长生话中的含义，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袖中五指紧握，面上保持镇定。这件事若不是横儿实在糊涂，被抓了个正着，他又怎会如此被动，竟被个小儿掣肘至此等地步！

“祝长生，你这是在责怪本相不成？！”

此案本是板上钉钉，何须如此复杂，若不是唐吉，唐英横早已身首异处。

祝长生心中暗道：“当然怪你，若不是你教子无方，让唐英横养成如此无法无天的性格，又怎会造成如此多的人命案子。”

只是这话却不能当面说出来，但祝长生永远期待着有这么一天。

“丞相大人……”

“祝大人，我认罪。”一道声音响起，谦卑悔恨皆在其中。

“什么？！”

祝长生和唐吉同时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也就是唐英横。

祝长生怀疑是不是她的耳朵坏掉了，否则怎么会听到那个目无王法、视人命如草芥的唐英横认罪了？他方才还在堂上抵死不认，怎会忽然转性？

更加不可置信的是唐吉，他不敢相信刚刚说话的人是他的儿子英横，绝对不可能。

唐吉起身，有些踉跄，稳住身形后匆忙走到唐英横的身边，弯下腰，语气温和又带着些许焦急，“横儿，你刚刚说什么了？再说一遍，为父没有听清。”

唐英横却只是看了一眼唐吉，却没有搭理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高堂之上的祝长生，“祝大人，我认罪。连翘和丁香是我命令赖二他们几个丢到河里喂鱼的。昨天傍晚知道丁香没死，我又带着他们几个去了南城郊，为的是杀人灭口。这些都是我做的，我认罪。”

一旁的唐吉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儿子英横。他几时这般温顺了？

“横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丞相大人，我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唐英横语气淡淡地回着话，不像是在和亲爹说话，倒像是在和陌生人交谈。

“你喊我什么？！”唐吉现在是满头雾水，搞不清现在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唐英横盯着唐吉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藏满了悲哀。

“丞相大人，你或许是一个好丞相，却一定不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