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怦怦跳，不知道这两个人知道了多少。

林知退故作一脸不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日我和初一去找过师兄，他说跟你闹了些不快，初一劝他过来跟你赔罪，可他又不肯动身。”

王聿尧悄悄松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啊……其实不算什么大事，谈不上闹别扭。”

他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的，努力编了下说辞：“前些日子我一心应付科考，没有多余心力待客，陆少侠体谅我的难处，就搬出去住了。”

程见初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林知退看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接着他清了清嗓子，跟程见初说：“初一，你跟怀信出去拿咱俩准备好的那些东西，我留下来和聿尧说会话。”

王聿尧问：“什么东西啊？叫怀信去拿就好了，还劳烦初一做什么。”

林知退就笑：“没事，是送给你考完试的礼物，有些重，叫初一去吧。”

程见初嗯了一声，心事重重地看了看两个人，才起身出去。王聿尧刚想起身送他，林知退却按住了他的手，轻声问道：“聿尧，你这是要跟淮晏去哪里玩啊？”

王聿尧啊了一声，“嗯……考完试了，就带着淮晏去舅舅那边住几天，然后我们俩想到南边去玩。”

林知退歪了歪脑袋，“真好呀，要去青岑吗？”

王聿尧顿了一下，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没有……去青岑做什么？”

“啊，我以为你想去那儿看看呢。”林知退假装惊讶，“我之前离家出走……啊，反正，反正我在那边住过一小段时间，很喜欢那个地方。”

他有些尴尬，好端端的，提什么离家出走，让人听了更不开心。林知退不自在地动了动，赶紧又说：“而且去了之后，你还能住在山门里，吃住都方便，师兄也一定盼着你去呢。”

王聿尧抿了抿嘴巴，浅浅地笑了，“我，我大概不会路过那边的。”

林知退很紧张地抠着手，结巴了一下：“啊，好，好。”

王聿尧见他尴尬，立刻缓了缓语气，“不过也不一定，我跟淮晏也没什么具体想要去的地方，大抵是顺水而下，去暖和的地方玩吧。”

林知退又说：“那很好啊。”

王聿尧见他有些无措，忍不住低下头笑，“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呢。当初我们两家要结亲，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说完，也有些赧然，连耳朵都红了一些，“我——我有时候想，自己确实是无趣了些，也不怪你离家出走。”

“不是的！”林知退急了起来，“聿尧，那个时候是我太任性了，跟你没关系。”

王聿尧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抠弄着手指，“……嗯。”

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有一点点难过。陆相旬其实也是这样的吧？因为和自己在一起，似乎并没有多少鲜活有趣的回忆，所以没什么值得惦念的。

真是奇怪。王聿尧素来坦荡，从不会妄自看轻自己，可此刻心底却生出一丝犹疑，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全心全意喜欢自己吗？

林知退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之前想好的说辞，也说不出来了。还好，王聿尧一向善解人意，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问林知退：“你方才把初一他们支开，是要跟我说什么？”

林知退呆呆地看着他，“……你看出来了啊？”

“你这么明显，谁会看不出来。”王聿尧无奈地笑了，“现在这屋子里没人，你说吧。”

林知退飞快地眨眨眼睛，问他说：“那你和淮晏，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或者外后日吧。”王聿尧说，“我看淮晏今天有些咳嗽，就想着迟几天再出发，反正也不急。”

林知退点点头，声音小了些：“那……那我送你的那些画本，你都看了吗？”

王聿尧脸色一红，有点慌乱：“啊……没，没有。”

若是以前，林知退肯定会追问的，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你现在要出门去玩，一走就是那么久，画本留在家中，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王聿尧犹豫了一下，“我，我藏起来了。”

“若是伯父伯母要打扫你的房间呢？”林知退歪了歪脑袋，“若是被看见了，你可怎么解释啊。”

王聿尧也迟疑了。他抬眼看林知退：“那我，找时间扔掉？”

“淮晏在家，你去哪里他都要跟着，怎么能让你这么容易扔掉。”林知退叹了口气，“所以我想着，不如明日你找个时间，咱俩在云栖寺后面那座小亭子见面，你把画本交给我，我来妥善处置它。”

王聿尧问：“你要藏哪里去啊？”

“自然有稳妥的地方。”林知退安慰他，“而且放在我这里，肯定比你藏在房中安全。你这次出去玩，一走就是月余，若是伯父伯母收拾屋子撞见，知道你私藏这些，回来还不是要责罚你。”

王聿尧被说服了：“那我现在就给你……”

“哎哎，那可不行！”林知退赶忙摆手，“我就这么带回去，一进门我爹就要问了，你手里拿着什么呀，结果一看，好哇，偷看这些，看我不打死你！”

他模仿着林肃远生气的样子，把王聿尧逗笑了。林知退靠他近了些：“总算笑了……你还生师——呃，生我的气吗？”

王聿尧抬眼看着他，“我不生你的气啊。”

林知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王聿尧这么好的人，师兄怎么可以负了他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