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旬捻亮灯芯，暖黄的光立刻漫开，昏暗的屋中亮堂了起来。

他看了看那灯油，浅笑着说：“舅舅给房中准备的都是上好的灯油，你看书也不累眼睛。”

王聿尧嗯了一声，顿了顿回答说：“和你之前送我的差不多。”

陆相旬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高兴。今天他假意路上偶遇兄弟二人，王淮晏果然十分欣喜，当即带他回舅舅家，禀明舅舅是旧友，想要留陆相旬暂住。

他们两个人原本就定下三日之后南下，去安庐那边逛逛。王聿尧便跟舅舅说，不用另准备房间了，直接跟自己住在一起就好。舅舅一开始不同意，但是陆相旬在一旁抬手抱拳道：“世伯，冒昧打扰本就过意不去，聿尧不嫌我同住，若是再另收拾出房间，无端添了很多麻烦，我心里实在不安。”

客人既然这样说，舅舅也就顺势承情，给王聿尧房中又加了一床被褥。

王淮晏一整天都跟着陆相旬，问他那场婚事，问青岑什么样，问阿知哥哥开不开心？陆相旬就笑，很耐心地一一作答。等到了晚上，他终于累了，便回自己房间去，留下这两个人独处。

王聿尧还是有些紧张，陆相旬能看得出来。衾遥对自己也依然生气，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没了之前的热情和天真，看着陆相旬也冷冷淡淡的。

等夜色更深，王聿尧吩咐衾遥先回去休息。衾遥放心不下，又深深看了陆相旬一眼，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陆相旬转头说：“……聿尧，待会儿我打个地铺，睡地上就好。”

王聿尧看了他一眼，“要睡地铺，倒不如让舅舅另收拾出一间屋子，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陆相旬就看着他笑，“我本该去客栈落脚，不该来这里打扰你们。只是我私心盼着能多和你待在一起，才厚着脸皮留下。你愿意让我待在这间房里，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敢贪心想要和你同塌。”

王聿尧飞快地地眨了眨眼睛，“……几日不见，陆少侠倒是会说这种话了。”

陆相旬声音轻了些，“嗯……之前有话羞于开口，现在就是想着，反正你也嫌弃我了，莫不如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免得日后想起来，我又后悔。”

王聿尧微微扭过头去，“我不是嫌弃你。”

但他又没有继续说。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马上便移开目光，像是怕被彼此看穿心事。王聿尧无意识地拨弄了下腰间的玉佩，陆相旬看了过去，问他：“是伯父伯母新给你刻的？”

“嗯。”王聿尧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笑意，“我说旧的那块不小心弄丢了，他们俩好生气。不过这回依着我的心，新刻了夔龙纹在上面，不是竹子了。”

陆相旬起身走了过去，依着他坐下：“夔龙纹？确实很适合你。”

他小心地摸了摸那玉佩，见王聿尧主动拿起给自己看，便接过来认真端详起来。王聿尧解释说：“我一开始想着刻鹿，但是淮晏说夔龙古雅，本就是仿古的纹样，很少有人用这个纹样。而且夔龙有角，寓意很好，我便选了这个。”

陆相旬点点头：“夔龙确实更好看。”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王聿尧的耳朵忍不住红了一点，“……而且淮晏说，他的纹样是玄鸟，与我这夔龙纹也更像兄弟了。”

陆相旬笑着看他，王聿尧声音低了些，“我想跟他说，螭龙和玄鸟才更像兄弟，可又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螭龙无角，夔龙有独角，更显庄重，也有书卷气。”陆相旬贴着他说，“以前你总说，不喜欢自己信物上的竹子纹样，我本想着，有机会一定再刻个你自己喜欢的纹样送你，但现在你选了夔龙纹，确实格外衬你。”

王聿尧低下头，轻轻说：“……原本爹娘因为我弄丢了信物，很是生气，但是后来娘又打趣我，问我是不是因为想换信物，所以故意弄丢了玉佩。”

陆相旬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伯父伯母怪你吗？”

“嗯，他们俩是恼过的。那玉佩是我刚出生时，家中托承祜寺的住持开光的。”王聿尧抬眼看他，“本是求平安顺遂的。可我想着，留给你也很好，能护你平安，也算不辜负这一份祈愿。”

陆相旬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轻声唤他：“聿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