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城市依旧散发着白天余留的燥热。一丝风也没有，湿热的空气黏腻得紧紧贴在皮肤上。
“在那边！”闻灼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二楼一团平静的灰白色云层边缘，一条散发着金光的长蛇已经探进半截身子，随着它一点点向前游动，云层边缘也泛起细微的波动。
“st……”闻灼刚翻开单词本，后脖领子一紧。
逢空将她往后拉开了半步，另一只手压在单词书上，“看清楚再动手。”
“我看清了。”闻灼挣扎了一下，指着那扇半开的窗，“蛇魇啊，它要往那家人的梦里钻了！”
“是蛇，但不是魇。”逢空纠正，“它身上没有黑气。你再仔细看看。”
那条金蛇的动作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亲昵。它盘旋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深处。灰扑扑的云团在几秒钟内被染成了温暖的橘金色。
闻灼困惑：“它是什么？”
“那是胎梦。”逢空的声音在燥热的夜色里显得有些缥缈，“梦蛇绕于身，主得贵子。”
闻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收起单词书，坐在水箱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腿：“空空姐，你好厉害，连这个都懂。”
“那要是看到不好的梦呢？”她看着逐渐稳定的橘金色梦云，冒出一个问题：“比如有人马上要倒大霉，或者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但又不在咱们的任务范围里，能去提醒一下吗？”
夜风刮过天台的铁架，发出呜呜的轻响。
“不能。”
闻灼比划了一下：“留个字条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闻灼转过头。
逢空看着脚下城市的流光，“你能看见前面有坑，不代表别人就愿意绕路。更不代表你有权替他决定。”
“那要是关系很好的人呢？”闻灼不服气地追问。
逢空双手搭在栏杆上，半真半假地打趣道：“那提醒完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能吧？”闻灼跳下水箱，几步走到逢空身边，扬起脸定定地看着她：“那你在噩梦里救我的时候呢？”
“看这儿。”逢空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淡淡道：“代价。”
“什么意思？”闻灼看着她利落的超短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你的头发不是被村民烧的，是我烧的？”
“少废话，走了。”逢空勾住她的帽子，转身往楼梯口走：“你不是饿了吗？还有两个坐标，赶紧干完，大小姐说今天除了虾，还有野菜饺子吃。”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水泥台阶往下走，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漆黑一片。
闻灼踩着脚下的阴影，又想起来点别的：“对了，之前你被猪笼草吞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帮她赶了趟车。”逢空言简意赅。
“她去看海了？”闻灼惊喜道，“不过我还是没想通，为什么你是押金？”
逢空脚步未停：“因为我是三号苗。”
“三号苗怎么了？”
“上有老下有小，中流砥柱。”逢空说，“或许她觉得我能帮她离开。”
“但甜甜说，是因为你做得最多，才被当成押金的。”闻灼想了想，“所以是我年纪小，人家看不上？”
“一回事。”逢空瞥她一眼，“位置决定付出。承担得越多，离开时留下的也就越多。”
闻灼顺着她的逻辑琢磨了一会儿，咂摸出点味来：“我想起来了，甜甜以前在家也是中流砥柱来着，怪不得她一眼就看透了。”
“也可能是你嘴甜手笨。”逢空收回目光，“被看上是什么好事吗？”
闻灼理直气壮：“被看上说明我演技好呀。”
“……”逢空被她随时跑偏的思路噎得说不出话。
回到甜甜家时，来都来了和小鸟也刚从摘星阁拍卖会回来没多久，来都来了兴致勃勃地给她俩展示新拍下的东西。
“这个可是我今天压轴拿下的。”她把新道具往桌上一放，语气里藏不住得意，“你们没去真是亏了。”
“你不是去买骨铃吗？怎么买俩大号弹簧回来了？”逢空看着桌上那对闪闪发光的金属物，一言难尽地问。
“去晚了，骨铃已经拍掉了。”提到这儿，来都来了就觉得可惜。
“跟我小时候在学校门口买的那种一模一样，”闻灼凑过去戳了戳，“大小姐可能是没玩过这种廉价玩具，所以才特意买来忆童年吧。”
小鸟凉飕飕地说：“她这一对足以买下一个生产弹簧的厂子。”
“那很贵了。”闻灼默默放下。
“你懂什么，这叫千金难买心头好，物有所值。”
正说着，甜甜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野菜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先让让，别把你那宝贝疙瘩放到菜盘子旁边。”
闻灼闻到那股扑鼻的清香，注意力瞬间就被勾走了，她左看右看：“甜甜，虾也包进饺子里了吗？我还没见过它长什么样呢。”
“知道你个小馋猫惦记着，我留了不少，先去洗手。”甜甜一副早就料到这一出的表情，转身又从厨房端出一大盆酣睡虾。
酣睡虾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粉色，壳上流转着一层细碎的星砂光晕，像是一团团被封存在深海里的极光。
闻灼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稀奇道：“咦，它们怎么一动不动？这是已经睡着了吗？”
“这是已经煮熟了。”甜甜没好气地拍开她的爪子，“这可不兴吃刺身啊。”
“我也不爱吃刺身，我就是纯好奇。”闻灼揉了揉鼻子。
“小鸟，帮我剥虾。”来都来了豪气地一挥手：“我可以把弹簧分你一个。”
小鸟不为所动：“麻烦你读一下我的昵称。”
“这有什么好读的，鸟都不……”来都来了气结，“不鸟拉倒。”
闻灼亲亲热热地贴过去：“我帮你剥，你能让我玩玩那俩弹簧吗？”
坐在对面的逢空手指翻飞，剥虾的速度快得几乎带起残影。转眼工夫，雪白的虾肉就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小座小山。她拿过小碗，给每个人分了一些：“吃你们的，不许在饭桌上哄抬物价。”
甜甜看着逢空面前堆成山的虾壳，往她碗里塞了个大饺子：“行了，你也别光顾着伺候她们，自己多吃点。快吃，吃饱了今晚才能睡个好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