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逢空久违地做梦了。

四周是湿漉漉的雾气。她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横枝上，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喘息。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薛鲤的脸色煞白，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逢空很熟悉的情绪。

又来？

这场景和她初入入暮何其相似。

逢空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幸好穿着正常，看来这次没有她的事。

“沙沙……”

草丛晃动。一条小蛇从薛鲤刚才冲出的灌木丛里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小蛇，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白玉和浅绿之间的颜色，在阴暗的林子里，这抹颜色亮得晃眼，像一块会发光的玉石。

它只有拇指粗细，昂着小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薛鲤。它怯生生地扭动着身体，试图靠近薛鲤的脚踝，去蹭一蹭她的裙摆。

“啊！”

薛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树上的逢空微微蹙眉。她记得薛鲤以前连看到一只爬过桌子的鼻涕虫都会吓得跳到她背上，但眼前的恐惧明显不一样。

隔着一段距离，逢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除了惊恐，还有一种近乎厌恶的抗拒。

“走开，别过来！”薛鲤的声音尖利发颤。

那小蛇似乎被她的情绪吓到，委屈地停在原地。

薛鲤后退几步，转身跌跌撞撞地从树下跑过，很快消失在迷雾的另一头。

小蛇望着薛鲤消失的方向，慢慢盘起身体，把脑袋藏了进去。

逢空从树上无声落下，在小蛇面前蹲下身：“你从哪儿来的？”

小蛇慢慢探出脑袋试探地凑过来，爬上逢空摊开的手掌，盘在指尖。一种细微的脉动顺着指腹传来。

逢空看着它，恍惚间，耳边响起了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一段对话。

那年夏天的风也同样燥热。

“气死我了。”薛鲤把手机摔在桌上，气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奶茶，“你怎么都不关心我！”

逢空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他说以后结婚了必须得生儿子，要是没儿子他就断子绝孙了，他这不是点我的吗。”薛鲤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独生女，合着我家到我这儿就是断子绝孙了呗？”

逢空翻过一页：“别气，这你们说了又不算，生男生女是染色体决定的。再说了，你急什么。”

“我不要这样，我一点儿不想要儿子，我就喜欢女儿，软软糯糯多好。”薛鲤不开心，趴在栏杆上，闷闷不乐。

逢空合上书：“那你分了呗。”

“不行！”薛鲤的声音小了下去，但随即又倔强地扬起来，“我一定要把他的念头掰过来。”

“也行。”逢空见怪不怪地点点头：“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可以带着孩子来投奔我，如果我没有因为你的种种原因跟你闹掰的话。”

“不能够吧？”薛鲤凑过来，抱住逢空的胳膊撒娇，“你那么爱我。”

逢空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走着看吧，以后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现实是，她们早就闹掰了。

薛鲤没能把那个男人的念头掰过来，反而把自己掰折了。她没有带着孩子来投奔逢空，而是把它留在了这片迷雾里。

她用指腹蹭过小蛇冰凉的鳞片：“你也知道那里留不下你，对吗？”

逢空的指尖虚虚地悬在它头顶：“没事，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走吧。”

小蛇慢慢松开盘绕的身体，转头游到旁边粗糙的树根上。

它用脑袋抵着树根，来回摩擦。细碎的沙沙声中，薄薄的旧皮渐渐从头部剥开，沿着身体一点点褪下。

脱去旧皮的小蛇变得更加通透。它亲昵地蹭了蹭逢空的指尖，化作一道青烟，钻进地底深处。

……

手心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逢空猛地睁开眼，她还在甜甜家的客房。

她缓缓摊开右手掌心。掌心里空空如也，但那种微凉的黏着感，似乎还残留在指纹的沟壑里。

【您有一件东西落在梦里了。已经替您带回，请查收。】

“什么东西？”逢空坐起身来，打开自己的面板。在行李箱的一角，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物品：未生之蜕】

【描述：它留下这件外衣，感谢那个愿意为它停下脚步的人。】

【效果】

隐匿：在蛇类噩梦中，持有者会被视为无害同类。

见证：它是通往某种古老核心的信物。

逢空调出蛇蜕，捏在指间看了看。它薄得几乎透明，表面还带着些微潮意：“还挺有礼貌。”

没想到最后，倒是她收到了这个孩子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