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姐，这边！”闻灼一蹦一跳地冲她挥手。

逢空扫了一眼四周人来人往，感觉今天怎么大家都匆匆忙忙的？

闻灼凑过来低声道：“小鸟说等你上线了咱们就去找她，她在夜渡署。”

“那就走吧，就咱们两个？”

“嗯嗯，”两人并肩往外走，闻灼边走边说，“大小姐跟盆满钵满跑去摘星阁了，甜甜一直没回消息，所以咱们先去找小鸟。”

两人跟着小鸟发来的坐标，一路兜兜转转穿过一片翻涌不息的云雾。

“我天，这也太酷了吧。”闻灼看着眼前莫比乌斯环状盘旋的环形建筑。

没有根基，凭空悬浮。不只是上环立着楼宇，连环体的下腹部也倒挂着尖顶建筑。

“很厉害的建筑师。”逢空仰头打量了一眼。

两人拿着小鸟给的临时通行码刷开大门。

大厅宽得望不到边，头顶悬着一条幽蓝色的长河，无数光点顺着河流缓缓移动。两侧立着一排排窗口，窗口上方的牌子不断变换，时而显示“阳间误入”，时而跳出“阴籍返程”。几条半透明的队列从地面延伸出去。

闻灼眼睛发亮：“哇，这是搞万圣节主题装扮呢？”

逢空看着眼前那些光怪陆离的影迹，顿感不妙，这才八月半，什么万圣节，这怕是中元节吧。

“让一让，让一让，这批是刚从奈何桥那边挤下来的，别踩到了。”

“西区那边的梦境屏障破了，谁去补一下？”

“我不去，那边全是吊死鬼，舌头比我命都长，看着闹心。”

逢空转头问闻灼：“你确定是这个坐标？”

闻灼也有点迷糊了，调出黑眼圈共享给她看：“是这里啊，你觉得咱们走错地方了？”

逢空心说，我觉得咱们这是下地府了。但这话她不敢让闻灼听到，“给小鸟发消息问问。”

逢空侧身闪过一个抱着半人高文档晃晃悠悠飘过来的鬼影，正要找个空旷地落脚，就看见一道残影“嗖”地一下从她眼前掠过，带起几页乱飞的纸张。

那道残影急刹停住，倒滑了回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把闻灼给问懵了：“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小鸟按了按太阳穴：“你们进错门了，跟我来。”

小鸟带她们出去，顺着外侧的螺旋浮梯一路向上，推开位于高处的一扇厚重铜门。

门内又是另一副景象。

穹顶宛如一整片流动的水晶夜空，泛着柔光的泡泡在空中缓缓碰撞。守夜人们踩着软绵绵的云朵滑板穿梭其间。

闻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所以咱们刚刚到底去了哪里啊？”

“你不会想知道的。”小鸟在前头带路，头也没回：“你们可以在这边坐一下，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闻灼揪着她的袖子：“空空姐，小鸟什么意思啊？”

逢空面无表情：“忘了吧。”

闻灼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袋里的荒诞念头全甩出去。她看着周围穿梭不息的人影，感叹道：“守夜人好忙啊，感觉工作好辛苦。”

“平时没有这么忙的，”甜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顺手从旁边飘过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最近快过节了。”

“甜甜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小鸟叫你来的吗？”闻灼吓了一跳。

还没等甜甜回答，她又美滋滋地想：“入暮过什么节，是不是乞巧节，我们能不能参加？”

逢空若有所思地看了甜甜一眼。她倒是觉得，最近这阵仗，恐怕不是什么乞巧节。

大厅穹顶上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两声，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喂，能听见吗？各位守夜人，打扰一下——”

“现在是农历七月，地府回门探亲的高峰期又到了，渡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咱们这边的梦境网也快被挤冒烟了。”

另一个成熟的女声插了进来：“请使用规范表述。是入暮梦境网负载过高。”

“好嘛，入暮梦境网负载过高。反正就是人太多啦！活人做梦跑出来的魂和回魂夜出来串门的鬼撞频道了。”

“请不要使用串门这种不严谨的说法，那叫大量高密度意识流通过两界壁垒，造成了持续性的信号溢波。现在生魂和死鬼的频段高度重叠，识别系统有点分不清谁是谁。”成熟女声纠正。

“总之，大家最近多留点神！”清脆声音插话。

“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即日起至七月十五子时，梦游径优先级调整。别让生魂误入地门，协助友好单位拦住想借生魂信号溜回阳间的死鬼。”

“你说的太复杂了，就是活人别送错，死人别放过呗。”

“先登记，再核验，不要擅自处置。”

“知道啦知道啦。祝大家加班愉快！”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逢空转头看向甜甜：“是馍馍在广播？”

甜甜会意地笑了笑：“没错。”

看来这小孩也是守夜人的一员。

广播结束，大厅里响起一片有气无力、饱含怨念的收到。

“原来你们过的鬼节啊。”闻灼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小鸟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诉我们刚刚到底去了哪里。”

逢空言简意赅：“看来小鸟今晚有得忙了。”

闻灼纠结：“可是我们也帮不上忙吧？”

甜甜笑眯眯地看着她：“谁说帮不上忙？你要是想帮忙，跟我去灯塔就行。”

闻灼迟疑了一下：“这不合适吧？我们又不是守夜人。”

“放心，合适得很。”甜甜说完就往外走。

闻灼看看逢空，又看看甜甜的背影，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夜渡署外侧有一排悬浮站台，几朵厚实的白云正停在半空，云身下方垂着细长的光带，像是等候乘客的缆绳。

甜甜抬手招来一朵云，示意两人上去。

闻灼踩了踩软绵绵的云面：“这个就是去灯塔的交通工具？”

“没错，云梭。”甜甜领着两人迈进云团。

云团内部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守夜人抬头看见甜甜，顺手帮她按下了通往灯塔的云键：“去灯塔？”

甜甜点了点头。

闻灼扒着云朵边缘：“怪不得你之前说去灯塔都快去腻了，原来大家都知道你老往那边跑啊。”

甜甜险些笑出声：“可不是吗！”

逢空看了甜甜一眼。她似乎对灯塔附近的事情很熟悉。

“诶？那个人为什么是半透明的。”闻灼贴着玻璃指着窗外，“怎么一直绕着棵树转圈圈？”

帮她们按云键的守夜人核对了一下坐标，拿出一件巴掌大的器具，对准窗外一照：“可能是从引魂路上掉队的，魂识还没清醒。”

“啊？那是鬼？”她眼睁睁看着守夜人把山林间茫然游荡的半透明影子收走，半天没回过神。

逢空见怪不怪：“刚才的通知，你没认真听吗？”

闻灼：“我以为那是工作内容介绍，没想到出了门就能碰到！”

其他人：“……”这孩子反射弧真长。

云梭继续向前行驶，沿途经过几个悬浮站台。守夜人陆续下了云梭，最后只剩下她们三人。

四周的云雾飞快向后退去，远处一座灯塔从层层云海间显露出来，塔顶的光束缓缓扫过夜空。

“为什么活人的魂和死人的魂会撞到一起？”闻灼实在想不通：“信号频段真的这么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