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昏暗的走廊若隐若现奇怪的声音，似乎是灯丝在艰难地尝试恢复工作。私立医院的顶层区域常年灯火通明，分不清日夜，此刻却诡异地只亮了一盏灯，还是在走廊的尽头。

这盏灯的光晕勉勉强强照拂了整条长廊的一半，正以苏竹弈的病房为模糊的边界，一边黑暗如墨，一边模糊视物。

“这灯怎么灭了？”守在门口的一名年轻警员打了个哈欠，他困惑地问了句，这声在空旷的走廊激起了轻微的回响。

旁边稍年长些的警员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针稳稳指向零点，他蹙了眉，抬头看向漆黑的一侧，这层除了他们两人只有电梯口护士台那儿有值班的护士，在这片黑暗的尽头。

“灯怎么灭了？”年长的警员提着嗓音朝护士台的方向喊，随即他的胳膊被撞了撞，年轻警员戒备地问：“怎么回事？不该有护士值班吗？”

“你不懂。”年长警员松快又老成地说，“整层就一个病房里有人，还没生命危险，医院的人怎么可能当回事？别信那种贵宾服务，都是忽悠有钱人的。”

年轻警员点点头，眉眼舒展：“那我去检查下配电箱。”

“行，快去快回。”

话音落下，有脚步声缓缓而起，正是从暗到看不见一点光的护士台方向。

年长警员不快道：“醒着怎么不应话？是电闸跳了吗？”

黑暗中依旧没有回应，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铛——”悠远的钟声飘荡而来，有雾带着刺骨寒气从黑暗中涌上，雾气渐渐升高，两名警员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谁在装神弄鬼？”年长警员掏出警棍，严肃地盯向黑暗。

下一秒，几缕白影飘出，夺走了两人的意识，“啪——啪——”两道倒地声响起，一只脚应声踏出黑暗。

“咔——咔嚓——”熟悉的声音过后，灯丝恢复工作，走廊顿时亮如白昼。

雾气消失了，两名警员倒在病房门口，呼呼大睡，一名护士倒在护士台旁，呼吸平稳，空旷的走廊不再见一丝人影。

私立医院号称最高安全指数的顶层陷入了古怪的宁静，宁静持续良久，才再有脚步声响起，这回的脚步声细碎杂乱，没有半分神秘。

一只手推开了VVVIP808的房门，一道身影站到了病床前，一抹微笑勾在午夜昏沉的光线里。

紧接着，一块雪白的布出现在这抹微笑上，无声中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夺灵者造恶逻辑的最后一环是让李桃谋杀苏竹弈。”季泽平静地说。

褚渊煦负责开车，他没有应声。

程昱淮在思考，叶九歌低吟：“被虚假的信息诓骗，被教唆犯下杀生的业，原来这才是痴。”

“世人皆痴，这只是夺灵者的剧本。”季泽的眸中飘过浮世繁华，他嗓音幽幽，“李桃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李桃轻信而冲动，仅凭一些爆料能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内部人员，因为网友无逻辑的讨论不信官方通报，认定乔澜雨死于阴谋，最终在挑拨和教唆下，以为自己能代表正义靠杀人拨乱反正。”

程昱淮问：“李桃信了苏竹弈杀害乔澜雨我理解，为了对付臆想出来能只手遮天的权贵煽动网暴，线下闹事也算合理，可杀人…他才十六岁？他能想到杀人吗？”

叶九歌滑动着手机屏幕，平静地推测：“会不会他原本就有暴力倾向？”

正逢红灯，褚渊煦敲着方向盘，随口说：“那该是嗔。”

季泽应和：“杀人的念头得从零引出来，才配得上痴，苏竹弈的自杀就是夺灵者剧本中的引子。”

程昱淮明白了，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难怪现场要被布置得像是谋杀。”

“可以靠杀死罪魁祸首为乔澜雨发声，有人已经动手了，但失败了……”季泽低声接道，“那你呢？”

季泽将自己的手机递向后座，程昱淮接过后，看到黄阳发来的最新进展——那块儿童手表收到了新的消息。

【苏竹弈不是自杀，但帽子会说成自杀帮她洗白】

而当前的热搜第一，是警方蓝底白字披露苏竹弈自杀的通报。

叶九歌扫了眼收回视线，浅淡地说：“这样的话，苏竹弈将现场布置成那样假自杀也是被唆使的。”

季泽点头：“和乔澜雨一样，她们都必须是自杀，李桃才会是错信。”

李桃或许已经动身前往苏竹弈所在的医院，他原本只是喜欢乔澜雨，只是在舆论浪潮中自以为堪破真相，只是想为自己喜欢的人伸张正义，却是掉入精心设计的陷阱，成为一个愚蠢到会被虚假消息忽悠至杀人的痴人。

程昱淮语气低沉下去，他问：“那夺灵者到底是谁？”

叶九歌分析道：“范深这段时间没做任何可疑的事，但夺灵者在事件中本身就在暗处，无法排除他。席樾找上杨岚造谣苏竹弈出国的动机站不住脚。苏决一门心思在为苏家谋权，可他谋权和造恶本就可以并线进行。”

程昱淮抓抓脑袋，抬手敲了下季泽的椅背。

季泽瞥了眼：“我们能利用的有两个线索，首先怎么做到让乔澜雨和苏竹弈自杀，其次，分析几波舆论里的动作。”

叶九歌：“计划里最重要的就是让乔澜雨真的死于自杀，根据夺灵者第一次接触李桃的时间，他很可能在两个月前出现在乔澜雨身边，利用的是金石无泪？”

程昱淮忙问：“具体怎么做？”

叶九歌沉默了会儿，摇摇头。

程昱淮抿唇，掏出他写满字的事件脉络总结：“那看舆论，范深什么都没做，苏决把水往季家泼，席樾要害苏竹弈，看着是席樾嫌疑大。”

季泽转过身，凑着去瞧程昱淮手里的东西，抬手点了点说：“乔澜雨的对家发的消息拖苏家下水，苏决没这个动机。”

“苏决布一个局，风格是一箭三雕，席樾的风格才是一条线到底。”褚渊煦淡淡地接了句，他踩下刹车，车停在了住院楼底下。

季泽下车抬头，最高那层的灯光刹那间暗了。

***

病房的地板上躺着被□□迷晕的李桃，季泽让黄阳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什么都没查到，将儿童手表还给了李桃。

李桃便顺着某人的筹谋，拎着刀深夜闯进了苏竹弈的病房，没细想警方的无能，没细想电梯上升的顺利，没细想倒地睡觉的护士和警卫。

褚渊煦扔掉手中的白布，冲季泽笑了笑，程昱淮和叶九歌不在这儿，他们在隔壁病房看监控，黄阳正带着他的人在楼底待命。

一切的始作俑者没让大家久等，病房门很快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身影，正是布局风格直线的席樾。

席樾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开了灯，他看到倒地上的李桃和站床边的季泽与褚渊煦，眼里的惊讶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