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夜蛾正道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地接待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这个人是总监部刚上任的特别委命专员。传闻中,他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术式。
虽然咒术师大多性格迥异、特立独行,但眼前这位青年的做派和外貌,即便放在这群怪人里也显得格外突出。
从夜蛾正道的视角看去,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他身材修长挺拔,右眼缠着绷带,露在外面的那只鸢色左眼,透着一股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倦怠。
他肩上披着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风衣,里面搭着黑色单排扣马甲,最里层则是一件浅蓝与白色相间的细条纹长袖衬衫。衬衫的领口处系着一条深色波洛领带,领带中间扣着一枚镶嵌有翡翠色宝石的金属坠饰。
他下半身穿着笔挺的白色长裤,脚上的皮鞋一尘不染。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脖颈、手腕以及手臂等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缠满了医用绷带。
夜蛾正道心下警惕。两人交谈了几句,青年的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抛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饱含深意。夜蛾正道应对得滴水不漏,不肯透露半点口风。
就在这时,夜蛾正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迟疑地看向对面的青年。
青年非常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随后十分有礼貌地起身走开几步,将空间留给了夜蛾正道。
走廊外的夜风微凉。走出来的太宰治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顺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转头,看向自己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
在太宰那只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幻影。
在那里,正站着他那容色未改、银发高束、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友人。
太宰静静地看着那个幻影,熟稔地抱怨着:“好无聊啊,这种工作……”
幻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头与他对视。
这时,远处的山道上隐隐传来了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并且由远及近。
坐在台阶上的太宰看着身侧的友人,象征性地摸了下下巴,故意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这个时间,听这动静,应该是这所高专的学生回来了吧。嘛,也对,说到底这里也算是一所学校。”
太宰看着身侧似乎被自己逗笑的友人,嘴角也扯出了一抹虚幻的笑容。
东京市区夏日祭的喧闹已经被远远抛在山脚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深山之中的高专此刻正沉浸在一片静谧的夜色里。
伴随着踏上石阶的脚步声,少年们吵吵嚷嚷的说笑声越来越清晰。
山路另一端的树影下,高专二年级的四人正慢悠悠地往回走。家入硝子在夏日祭上玩得十分尽兴,此刻正慢吞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她偶尔打个哈欠,完全懒得理会前面那两个日常拌嘴的笨蛋。
“杰,你就是不肯承认刚才打靶的时候是我赢了对吧?”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倒退着走在最前面,大声嚷嚷。
“如果你没有偷偷用‘苍’改变子弹轨迹的话,那确实是你赢了。”夏油杰走在他旁边,微笑着毫不留情地揭穿。
一旁的清川正捧着一盒从祭典上买来的限量版草莓大福。盒子里一共装了两个,他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微微亮起——软糯的糯米皮裹着清甜多汁的草莓,豆沙馅的甜度也克制得刚刚好,非常对他的口味。
清川转过头,将手里的纸盒递向走在后面的家入硝子:“硝子,这个很好吃,不是特别甜,你要不要尝一个?”
家入硝子垂眸看了一眼盒子里仅剩的那颗完整大福,又看了看清川那双透着喜爱与满足的翡翠色眼眸,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相当对他的胃口。她笑着摆了摆手,婉拒道:“不用了,刚才在祭典上吃得太饱,我现在一点都吃不下,你全吃了吧。”
见硝子真的不吃,清川便收回手,满心欢喜地继续享用起手里的宵夜,准备把盒子里剩下的那一个留到最后慢慢品尝。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在和夏油杰斗嘴的五条悟,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清川。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样子,这位大少爷顿时玩心大起。
他仗着长手长脚的优势,身形灵巧地一晃。清川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纸盒里那个他还没动过、准备留到最后享用的完整大福就不翼而飞了。
五条悟直接将抢来的大福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唔,好吃!”
清川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瞬间空掉的纸盒,又抬头瞪向那个正冲他挑眉坏笑、大模大样咀嚼着他宵夜的罪魁祸首。刚才他之所以只问了硝子而没问五条悟,就是因为清楚五条悟虽然也喜欢甜品,但是是个重度甜食控,这种甜度克制的点心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所以这家伙现在出手,纯粹就是故意来挑衅的!
“五条悟,你居然抢我的限量版大福!”
一道鲜活无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深山的夜色,直直地砸进了太宰的耳膜。
太宰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是什么?
是幻听吗?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更加逼真的妄想吗?
太宰不敢确定。他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整个人陷入了强烈的恍惚之中。随着那道说话声越来越近,他踉跄着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双腿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尽头。
紧接着,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支离破碎的梦魇中、出现在他日复一日的妄想里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雪白的长发,月白色的浴衣,以及那双因为生气而鲜活明亮的翡翠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