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晓光催行色，私语问生辰

天光冲破沉沉夜幕，淡淡的青白色晨光从土坯破屋的窗棂缝隙流淌而入，驱散了夜里浸满屋内的寒凉。

一夜安歇，屋内二人尚且未曾惊醒。

二人皆未梳束发髻，乌黑长发松松垂落肩头。蓝意的素色云纹抹额端正覆于额前，丝带长垂至腰侧；江凌那束紫纹发带绕在发根，余下两段缎带飘坠后背。昨夜入睡之时，蓝意借着月色，不动声色将两条缎带的尾端轻轻打结系在一处，绳结松而不紧，只稍稍交缠，并不束缚发丝。江凌沉沉睡去对此全然不知，只辗转时偶尔微微动一动肩头，那处相连的绳结便跟着轻轻晃动。

蓝意先一步睁开双眼。

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倦意，她没有立刻动身，侧过脸静静望着身侧尚且酣眠的人。晨光落在江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匀净安稳。怀中那把素白金边紫花琵琶被她牢牢搂在怀里，即使睡熟，也不曾松开半分。

蓝意的指尖悬在半空，几度想要触碰，终是缓缓收回。心底那份藏得严实的爱慕，如同埋在泥土之下的根，只有在这般无人看见的拂晓，才敢悄悄蔓延。她清楚，于江凌而言，自己仅仅是最要好的挚友，是一路并肩查案的同伴，再多情意，眼下也只能妥帖敛藏，不可外露半分。

过了片刻，江凌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刚睡醒尚有几分惺忪，她下意识想要翻身，后背发丝扯动，才察觉到脑后发带传来一丝微弱牵制。抬手向后摸索，便摸到了那处将抹额丝带与自己紫发带缠在一起的松结。

“咦？”

江凌微微挑眉，回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坐起身的蓝意。

蓝意神色如常，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伸手从容解开那一处交缠的绳结，缎带散开，两条长丝各自垂落。

“夜里林间风大，怕你睡熟翻身，长发勾到地上碎木，便临时系上，并无他意。”

语气平淡温和，仿佛方才那点隐秘的小心思，不过是随手为之的照料。

江凌也未曾多想，只随意拢了拢散落的乌发，点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有心。”

脚踝的肿痛休养一夜缓和不少，但依旧不能够剧烈奔走。江凌撑着土墙慢慢站起，伸手拍去衣料上沾染的尘土与草屑，怀中琵琶被她重新抱紧。怀里还揣着余下小半包桂花糕，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油纸包，确认糕点还在，眼底掠过一丝满足。

屋外，山林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碎风坳方向，灰黑色瘴气依旧滚滚翻涌，阴寒邪气沉沉压在山谷上空，昭示谷中邪修依旧盘踞。

蓝意将凌霜剑背回身后，指尖抚过云纹阮的琴弦，浅浅灵光一闪而过，昨夜消耗的灵力已经休养大半。

“瘴气尚未消散，今日依旧不宜贸然强闯谷心。碎魂阵余孽躲在浓雾之内，处处布下陷阱，我们硬冲只会落入圈套。”

江凌走到残破窗边，望向那片被瘴雾笼罩的山谷，眉宇之间带着不甘。追查碎魂阵踪迹一路辗转至此，眼看着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却被这一层迷瘴阻拦在外。

“总不能一直困在此地。邪修藏在里面，一日不除，周遭村落便一日不得安宁。”她指尖轻轻叩了叩琵琶琴身，思索片刻，“不如我们绕去碎风坳外围，探查周边遗留的痕迹，看看能不能寻到他们布阵的阵眼线索，摸清他们的往来动向。不直接冲入瘴谷，只在外围搜集证据。”

“正合我所想。”蓝意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