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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阿欢来的时候，古越已经像根木桩似的杵在了盐碱地上。

“怎么了，从你的背影就看出来不对劲啊。”她欢快地出现在古越眼前。

“不对，一定哪里错了，你看。”古越摇摇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昨天种下月光砂的三块地方明显变了状态——土壤表面浮现白色的结晶，并且是结壳后的触感。

用手捻起一块土，能闻见淡淡的发酵咸腥味道。

“万一这月光砂生长过程正是如此呢？”阿欢虽然也觉反常，可毕竟从来没有人做过如此尝试，只能猜测。

“不可能，这一定被腐蚀了，挖出来看看。”古越笃定道。

两人挽起袖子开始翻土，没想到昨日干燥的细沙土已经和果实粘连在一块，变成一坨黏糊糊的东西，并且咸腥味更盛了。

“这……难道是烂根了？”阿欢也严肃起来。

“咱们甚至连根都还没有呢……种子已经被腐蚀……”

阿欢再次拿出手札仔细端详，反复查看生长图。

她十分确定主人曾经用了某种适宜的办法让种子生根发芽了，哪怕仅记录到刚刚冒头的嫩芽状态，但一定代表着有某条可行之路。

现在的她，却连根都扎不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她反复查看图画上的符号，注意到有日光和月亮似的图案在生长图不起眼的角落：

“难道需要入夜后来种？”

古越负手立在身旁，静静等待她的断论，一点也不催促，并且再也没提过希望亲自过目手札的要求。

阿欢心中底气渐渐丧失，不确定自己一意孤行究竟能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可是一想到如果要把主人的手札直接让古越过目，仍然内心惶恐不安，毕竟上面不仅仅有关于月光砂的内容。

思忖片刻，她将手札合上，决定道：“咱们今晚重新试试。”

“好，听你的。”

入夜。

他们仅带来两个小孩子，又一次完成了三处种植尝试。

此时的小孩儿们已经换上了古越许诺的新衣裳，尺寸合身，小孩子满心欢喜。

这一晚的劳作之后，两个小孩又得到了古越赠予的玩具。

孩子们开开心心地跑开了，独留下阿欢二人。

“每天送个礼物，真是大气。”阿欢开玩笑道。

“都是些顺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这暮影渡里，吃的喝的才最为紧缺，若还不能满足他们身上穿的，手里玩的，那这日子的确是太苦了些。”古越仍然注视着眼前的盐碱地，今夜明月高悬，清幽的银辉洒在他的侧脸，衬得他下颌分明，冷毅坚硬。

两人忽然都没有说话，任由暮影渡夜晚的清风从旁路过，留下淡淡的余味。

“你可知道老油子今天和我说什么？”古越忽然问道。

“怎么了？”

“他说今日重新计算了水源用度，再去除两边种植的需要，整个暮影渡内的水量消耗比想象中要快……”他的脸上浮现苦楚。

“还剩几日？”

“最多四日，今夜一过，便是三日……”

沉重的答案，阿欢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下的危机越来越严重，而他们甚至还没有一点点进展。

她问过苏望禾这两日的状况，清理古家井比想象中困难，有一层柔软的流沙土，如果不能重新架起支撑，挖井根本无法推动，做什么都是徒劳，所以他们需得做好准备再小心下井，开始清理和挖掘。

至于老油子那边，倒没什么明确的困难，他们尝试种下了糜子，目前还算顺利，但距离收成遥远，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结果，并且即便可以顺利产出，也没办法解决水源的问题，现在食物并非最紧要的问题。

“如果明日咱们还是失败，我觉得最好一点水都不要浪费了……”

虽说月光砂的尝试对水的花费不多，但现在这个紧要关头，能省一点是一点，或许对百姓们来说境遇会完全不同。

阿欢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好像又一次身在大雾中，只不过这回，无论如何努力，也没办法找到出路。

她忽然想，是不是应该把手札给古越看看，她一个人的判断根本无法理清确切的头绪，或许这正如先前在无名村一样，眼前的翩翩少年，并非完全无法依赖。

“这是他的手札，你看看……或许我错漏了什么地方。”

如果责任重大，还是多些人一起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