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越双手接过手札。

纸页边缘已经泛黄，指尖轻触，那些陈旧的墨色仿佛在心间摊开，大哥古仲曾经伏案写字的模样犹如眼前。

墨香早已消散，唯有淡淡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他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大哥留下的模样沉稳而深邃，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常常将人凝视，而外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年长古越十余岁，在古越记事起，那已经是一个令他不得不敬畏的存在。

大哥自幼聪颖，三岁读诗，五岁拨算筹，十岁便打败教他功夫的各路英雄，他一直是父亲心中的骄傲。

身为古家长子，其名不取“伯“而取“仲”，是为守中之道，古越猜当年父亲定是对大哥寄以“守持中正”的厚望。

大哥的确做到了，记忆中从未见过大哥有何情绪起伏，他仿佛永远冷静、察人至深。

“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楚，这本手札我翻来覆去许多遍了，的确看不出更多了，现如今咱们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人生死，思来想去，还是让你看看吧，说不定能打开局面。” 阿欢娇小玲珑的身板从未有过的认真坚毅，她总算同意让古越过目手札。

她垂下眼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缕怅然和决心同时掠过，旋即，唇角勾勒出微微上扬的弧度。

“谢谢。”古越仍然记得苏望禾此前单独告知他的话语，关乎眼前这名神秘女子的过往，应带着些特殊，她曾经迟迟不肯展开手札，也许守着她自己在意的秘密。

无论如何，他猜这对阿欢而言算是难以下定的决心。

二人席地而坐 ，入夜后的暮影渡是寒凉的，可是谁也没有打算在此刻离开。

身旁的姑娘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默不作声地靠近古越多了一点。

能感觉到她的头发刚好触到肩膀，好闻的清新香味漫了过来。

古越在心中定了定神，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札上。

整本手札除了记录之外，有部分是古家秘术的内容，古越搭言一看便认出了，他略过了这部分，最后一部分更像是一些大哥的自问自答，有困惑的时候记下，后又添上新的内容解答，又或是跟了两行时间地点似的记录，两段墨色明显非同一时间。

他捧在手里，从前至后将所有内容浏览一遍。

手札最后是关于月光砂的种植记录，他仔仔细细端详。

“他的种植记录文字太少了，全配的符号图画标注，此前我的理解或许有误，但又的确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了。”阿欢在旁同古越解释道，将她内心的几次理解全部说了一通，可是现在旁边土壤腐蚀的状态明显在说她的理解有误，这样下去行不通的。

月光砂太重要了，目前他们仅有手上的一小盒，除了要用来与武器共淬，未来抵御影卒的攻击外，它是入沙漠后找到倒影世界入口的关键，现在这一点一定是不够的。

古越认真思忖，不止过了多久，新的灵感浮上心头。

“在我的记忆中，大哥是个非常内敛冷静的人，他留下的信息必定是精准的，倒不会轻易卖什么引人歧义的关子，或许是咱们一开始想得太复杂了……”古越开始分析道，“你看啊，播种扎根这一副除了记录盐碱地土壤外，月亮的图画有没有可能是告诉我们需要夜晚撒种呢？”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每一个仅仅从记录、图画本身最简单的可能出发。

阿欢托着腮听完了他所有分析，然后两手一拍，起身便要付诸于行动：“直接试试不就知道了。”

古越的想法中，种下月光砂的重点在于夜晚、扎根的位置需要深，最后最重要的是不要浇水。

说干就干，两个人挽起袖子在盐碱地上又挖出三个坑，这三个坑费了不少功夫，每一个都比普通播种的位置深了三倍以上。

然后把种子撒下，重新掩埋。

“这样就行了？”

“嗯，只要明日土壤没有跟着黏腐，那说明方向是对的。”

“真的不需要引水？”

“我认为这是画上的意思。况且我们现在的处境，任何一滴水都非常宝贵。”

“那便信你一次。”

又做完一次尝试，此时的夜色已将暮影渡完全吞没

阿欢拍过身上的沙土，打算回城休息，古越没来由的冲动，将其挽留。

四下安静得连虫鸣也未曾听见，爬行动物也没了踪迹，唯有风吹过坚硬的大地，一片寂静，仿佛天地间空旷得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古越主动道。

他满眼的期盼，低沉的声音略有请求的意味，阿欢见状微微一怔，旋即跟着他一同坐在盐地上，算是默许。

“什么事，你说吧。”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应该不难猜，我想说的话。”

“是为了你大哥？”

“嗯……这份手札我曾经见过，但都只是匆匆一面，大哥素有记录的习惯，可是他性子深沉，就连亲近的人都难以揣测他的想法，更别说能够借手札过目了。”古越的嗓音仿佛陷入回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