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不通为什么他的手札会在我手上对吗？”

“嗯，没错……”古越缓慢转头，迎上阿欢的眼眸，万物融进灰黑的荒寂中，唯有她的目光清亮。

“其实……”阿欢朱唇微启，声音轻缓，“其实我是他买的童养媳！”她笑得古灵精怪，古越本来满心等待一个认真的答案，这下立刻知道她在开玩笑。

期待的脸色顷刻间沉了，可又不自觉想到从大哥二哥再到他，每一个素来与女子无缘。

从未听说过他们任何关于同女子相处的故事，难道这真的如世间流传的闲言那样，古家的男子有什么诅咒在身上？

这想到哪里去了……他甩了甩头赶紧将这些浮想联翩的东西扔出脑海，轻咳两声：“别开玩笑了，我认真问呢，况且他孩童时，你都没出生呢，何来童养媳一说……”

没记错的话，阿欢年龄未至花信，和他相比，都要小上五岁，于大哥而言，他们差了快二十岁，怎可能是他的童养媳。

“谁说他是给自己买的童养媳了。”阿欢顿了顿，继续道，“童养媳不假，但是是给你买的。”

猝不及防，古越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红了，直至耳根。

“不是……咳咳咳……你别……开……玩笑……咳咳咳……”

“我说实话你又不信。”阿欢两手一摊，唇角满是笑意看向古越。

古越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忽然之间就不敢直视阿欢了，又问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啊。”

………………

“那为什么……我们……不是……我和你……呃……”

“为什么你不知道是吧？”阿欢倒是一副坦然的态度，丝毫没有任何避讳。

“嗯……”

“因为我这么聪明的人，做童养媳太可惜了。”

古越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她注意到说这话的阿欢面容温柔，微微抬头望向天上细碎的星星，似乎在怀念着什么，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胡话，便收回了自己要说的话。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如今的我，已经比初入暮影渡时有了更多的信息，而那些信息可以帮助我更接近真相……我相信你和他的死，应当没有关系，你看上去内敛沉稳，藏有城府，可据我观察，你心思单纯，还有些优柔寡断，其实古骁之前说你性子软，倒也不是没说对……”

这话令古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过夜色深沉，阿欢应当看不见他的脸色变化。

“哦……我可以理解为，现在你对我多了信任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其实骨子里，你和苏望禾是更相似的人，你们都是对自己狠，对别人软弱。”

“或许这叫做善良？”

阿欢嘲笑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可是古仲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暗室吗？”阿欢紧接着问道。

暗室？古越努力回忆起来，他记得大哥曾经偶然提到过这个地方，似乎是他私下建立的场所，专门用于培养一些……死士……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阿欢，难道她是从暗室出来的杀手？

眼前的女子身材娇小，骨骼瘦弱，看上去灵动却单薄，如果她真的是大哥培养的死士，那这意味着她曾经经历过多少痛苦黑暗的日子……

“别同情看着我，我没有觉得在暗室的日子太苦，相反，那是我不必在街上看人眼色，又学了一身本事，反倒是最快乐的事情。”阿欢应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情绪，主动道。

古越仍然沉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才好，连光都见不到的地方，唯有训练和血腥，何谈快乐？

只不过他实在不忍去辩驳，毕竟那是阿欢的人生，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接下来，阿欢从她第一天进暗室说起，她学会的一切、与大哥的关系，还有第一次为大哥杀人，第一次大哥教会她何为人性，第一次大哥许她上街买李子，还有最后一天，倒在血泊里的大哥。

古越整个心随着她讲述的一切跟着起伏不定，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儿，从她在街上流浪、摸爬滚打再到入了暗室，大哥为她起名为“阿欢”，她的成长环境单一，却太早的失去了对人对信任，与其说是她学会了铁石心肠，倒不如说是为了生存下去，她必须压抑住内心天真的部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更加了解眼前人了，还多了一份心疼。

“别这个表情啊，跟你说了，我过得很快乐，直到他死去的那天……所以，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古仲的凶手的……”

“嗯好，我也会找的。”

阿欢，阿欢，古越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间释怀了，身边如此洒脱又聪慧的女子，或许真的并不需要自己的怜悯。

大哥，或许在你初见到她时，便也有同样的感受吧，她是古家亘久沉郁之中，倏然闯入的一道敞然欢喜。古越默默地想，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唇角不自觉浮现的笑意。

“诶！你快看！”阿欢手肘推了推古越的手臂。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惨淡的月色银辉下，方才播种的地方，扎下了根，冒出尖尖的小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