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昂——”

灰驴显然并不太愿意动弹，两只后蹄钉在地上，随着闻人赛虎的拉动，在地上犁出了两条浅浅的凹槽。

唐壹眼睛一亮，“咦？大个子，你是准备要给我们做驴肉吃吗？”

“啊昂！”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驴叫，刚才还不情不愿的灰驴像是听懂了唐壹的话，狂甩着尾巴，四只蹄子交替跺着地面，以此表达不满。

“嗐？”

许是第一次见到不害怕自己的牲畜，唐壹兴致勃勃一步跨过去，还没近得灰驴身前就又灵活地往旁侧身，轻巧躲过了灰驴扬起的前蹄。

“你竟然还想踢我？”唐壹圆溜溜两只眼睛一瞪，旁边闻人赛虎赶忙说道：“抱歉抱歉！这头驴脾气大了点，它是我小时候捡的。”他说着又顿了一下，纠正道：“应该说是它把我捡回来的。”

“它捡你？”唐壹注意力瞬时被牵走，指着一直冲自己跺蹄子的灰驴问：“怎么个捡法？”

闻人赛虎将驴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才说：“其实就是我小时候跑出去玩的时候迷路了，又不小心在树林里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把我背回家来了，然后我娘就让我一直养着它，还差点让我拜它当干爹来着...”

“这样啊...那看来是不能吃了。”唐壹双手抱胸，有些遗憾地自我开导，“反正也是头老驴了，肉应该也不好吃。”

灰驴耳朵一动，像是知道蹄子踢不到唐壹，于是一梗脖子伸长舌头吐起了口水，立刻又被闻人赛虎拉退了好几步。

陆无咎无奈摇头叹气，拍着唐壹肩头道：“你这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下什么？”

唐壹扭头，一脸坚定且不假思索地道：“还装着陆大哥！”

陆无咎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灰驴倒是挺有灵性的样子。”喻江恒听到几人谈话也跳下马车来，满脸好奇凑上前去看。

闻人赛虎拽紧缰绳，生怕它一个不高兴又尥蹶子。但出人意料的是，方才还对唐壹颇嫌弃的大灰驴此时竟主动往喻江恒走去，小声‘啊昂’两声之后，还颇乖顺地拿头蹭他的手，直蹭的喻江恒也是稀奇不已。

唐壹呲了呲牙，“嗐？竟然还是头搞区别对待的驴！”

陆无咎哭笑不得，“那你就不觉得是因为你想要吃它，它才不待见你的？”

唐壹撇嘴哼一声，问闻人赛虎，“你是要带着它一起走？”

“你们放心，它不会拖后腿的！”闻人赛虎认真做着保证，“别看它现在这样，它实际上跑得可快了！隔壁的大黄狗都撵不上它！”

“哦？”陆无咎竟也生起了些许兴趣，但见那灰驴除了喻江恒外，对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也就打消了细看的想法，只是冲闻人赛虎点了点头，“如果跟得上就带着吧，既然它对你有恩，把它留在这你也放心不下。”

闻人赛虎满含感激地点头嗯了一声。

喻江恒将自己的袖子从驴嘴里拔了出来，几人上了马车重新出发。而那头倔驴竟也真就老老实实随在马车旁一路走了起来，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这么个小插曲后，一行人出城门时已有些晚，路上来往的行人车马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皆挤在一条窄路上，慢慢挪动。

慢悠悠的马蹄声中，陆无咎稍探出身往后瞧城门上‘沙田县’三个字，微有些愣神。不久前他刚到此处时，满心皆是将要见到玄旻的欣喜，以及思索着该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被他拐走。哪曾想短短十数日后他离开这里时，会是现在这番场景。

陆无咎敛眸叹出一口气，正瞧见掀了边窗帘子也往后看的喻江恒，喻江恒似有所觉一般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只一眼，边窗帘子已荡起个弧度落了回去。

陆无咎苦笑，抖了抖缰绳继续驾车。马蹄嘚嘚，身后的沙田县终隐入丛丛树影间，再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