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道拐进了小路之后，路上行人与车马皆少起来。但因着是小路，坑洼起伏不断，陆无咎依旧不敢让两匹赳赳白马撒开了跑，于是天性得不到释放的马儿甩起壮实尾巴，时不时抽几下前室的两人。

陆无咎被扫了一身灰，转头瞧见闻人赛虎也正抹了把脸。陆无咎向后扬了扬下巴，道：“驾车一个人就够了，你也进车厢里去吧。”

闻人赛虎神情复杂地咽口唾沫，摆手道：“还是陆公子你进去休息，我来赶会车吧！”

一时间这赶车的活似块诱人的香饽饽，两人争相想做车夫。陆无咎自然是因着不知如何面对喻江恒。至于闻人赛虎...陆无咎又看他一眼，心头琢磨了一下他是依旧有些怵唐壹，还是怕再听见些什么他这个老实人前二十几年从来没听到过的，惊世骇俗的话来。

最后两人愣是忍着马尾的鞭策，陆无咎默默驾车，闻人赛虎抬头看风景，间或瞅两眼摇头晃脑的灰驴有没有掉队。中途一行人停下吃了些干粮便又踏上行程，如此紧赶慢赶，却也没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可供歇脚的城镇。

金乌西沉，霞光散尽时，陆无咎将马车赶至一处地势开阔的溪边停下，此处溪岸平坦，浅滩铺着被水流磨得圆润的卵石，几棵老柳斜生在岸边，枝条垂进水里，被风吹得轻摆。

在狭窄前室蜷了整天的闻人赛虎率先跳下马车，举臂扩胸舒展筋骨，隐隐响起数声关节归位的咔吧声，他才舒爽地长呼出一口气去。

车里两人也一前一后钻出车厢，唐壹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环顾四周一眼后问，“陆大哥，我们今晚就住这里么？”

陆无咎一边将马匹解套松开，一边应声，“我们不熟悉路况，赶夜路太危险了。”他说着转向也在活动四肢的喻江恒，以商量语气说道：“小公子，此路偏僻，方圆几十里处没有合适落脚点，今晚就先凑合一下吧？”

喻江恒并无异议，也上手过来帮他解开另一匹马，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倒是辛苦先生赶了一天的车。”

陆无咎心头一暖，“不辛苦不辛苦，沿途看看秀丽风景也挺好。”

喻江恒哦了一声，眼角稍里瞥他，“看来先生果然是觉着，赶马车比在车厢内待着有意思。”

一句话堵得陆无咎张不开嘴，喻江恒已将缰绳递给了他，转身去看那头欲挣脱闻人赛虎牵制，甩着尾巴往他身边凑的大灰驴。

陆无咎无奈苦笑，老老实实牵过两匹马去溪边浅滩处饮水，再寻处肥沃草地将其拴好，才拍了拍手走回来。

唐壹摸了摸肚子，诚恳邀请闻人赛虎一起为晚饭做准备。“大个子，我们去抓鱼吧！你烤鸡的技术不错，这烤鱼应该也不会差吧？”

闻人赛虎闻言，自信拍胸，“不是我自吹，我烤鱼的手艺不比城里那些饭馆里的差！”

“当真？！”

还想出言证明两句的闻人赛虎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已被欢天喜地的唐壹一把拉起往溪边去了。

陆无咎嘱咐了两人一句当心点后，走向另一边瞧着大灰驴吃草的喻江恒身边。

“先生有什么事吗？”喻江恒侧头望过去，语气平淡好似一捧溪水，比两人初见时还要疏远，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清淡得让陆无咎恍惚觉着之前的那些拥抱和清早的那个吻，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的黄粱一梦。

“你...”

陆无咎斟酌良久后吐出一个字，喻江恒的平淡又让他不知该如何继续。立在两人中间的灰驴抬起硕大颗脑袋，吧唧着嘴嚼着草，两只圆眼一眨不眨望着陆无咎。

喻江恒摸了摸灰驴的后颈毛，半晌没听到陆无咎的下文后，他收回手，再一句平淡如溪水的话，“先生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周边捡些树枝生火。”

“还是我去吧。”陆无咎虚拦了一下，“天黑路不好走，这周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你就留在这吧。”

喻江恒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重新伸手摸灰驴的后颈毛。灰驴摇晃着脑袋打了个响鼻，陆无咎竟隐隐从那双驴眼中瞧出了几分嫌弃与怒其不争来。

陆无咎不由额角一跳，但心头再憋屈，他也不至于去和一头驴计较。郁结之气咽回肚子里，认命地转身捡树枝去了。

重楼替他们准备的东西十分齐全，除去一叠银票，还有充足的糗糒，锅、釜等炊具，数条厚薄不等的毛毯和几大张油布。

待陆无咎捧柴回来，生着了火堆，架上铜锅煮上水时，唐壹也兴高采烈奔了回来，跟在他身后的闻人赛虎已经将抓到的几尾鱼都收拾妥当，拿干净树枝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