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寰腾空而起,将掌心的鲜血挤出,作了个诡异的手势,口中吟诵着难懂的古音。鲜血汩汩逆流往上,在空中凝出一个古怪的字符。
再睁眼,他眸中一点红,眼神阴骛嗜血。
眉梢飞扬带起轻蔑的笑,似信手一握,赤焰枪周身萦绕起三团黑尖赤火。又随意一抖,赤火飞旋着汇到一处,凝成一条炽热的火蛟。
火蛟倏忽盘打,人和马纷纷被炸到上空,又瞬间爆裂开。刹那间鲜血如瀑,浇落在地,也洒到他身上。
火光,血色,映得他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煞鬼,嗜血的煞鬼!
所有人吓得齐齐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人吗??
耶律真绪慌了。正在他犹豫是继续还是撤退时,楚星寰却踉跄了一下。
“老鬼,人是你杀的,若是有什么因果反噬,可得由你受着。”
一道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响起:“别叫得这么难听,我好歹是你……”
这道声音言犹未尽,楚星寰眸中红点褪去,那声音被迫戛然而止。
回溯之境的压制力还是太大了,强行召唤老鬼果然反噬极大。趁北戎人还震慑于他的威力中,楚星寰飞身夺马破阵而出。等他冲出人群,耶律真绪才反应过来:“追——”
那马跑不快,他料定他此刻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决不能让他跑了!
忽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白马朝楚星寰飞奔来,那是风怜花的马。马背上是一袭银色轻甲,风沙撩起她素色的发带,天地间刹那只余她的颜色。
“上来——”她伸手,他用力握紧轻轻一跃,坐在她身后。
白马呼啸而去,北戎人望尘莫及——
前面就是丰城关,自己只剩三百人,再追无异于自投罗网。耶律真绪咬着后牙:“撤——”
原来命数真是既定了的,吴恪他们的命数在朔风峡,而风怜花的命数,在丰城关。
楚星寰觉得有些累了,在回溯之境里,修为被压制,召唤老鬼之后,整个人似被掏空了一般。他搂紧沈雪嬑,将头埋在她肩颈,闭了眼。
沈雪嬑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样,怕他摔下去,便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双手。
到了城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允茂等人连忙迎了出来,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楚星寰抬到了医馆。
沈雪嬑按着原主的记忆,替他清洗伤口,包扎。做完这些,才舒了口气。
“都是外伤,力竭才昏过去的,修养几日就好。”
周允茂几人闻言终于安下心来。
“我等有军令在身,不得离开关内,多亏沈大夫了。”
“应该的。诸位回吧,北戎人很快就会攻城,还要仰仗诸位。”
众人纷纷离去。
周允茂去又复返:“沈大夫,若是小将军醒来,劳烦转告:幽都那边传讯回来,公文已经送到了,还在等批复。”
“好。”
送走周允茂,沈雪嬑关了门,坐到床边。她伸出手,轻轻覆到他额头。还好,热退下去了,不知该夸他命大还是身体底子太好。
火盆不时发出噼啪的细响,烧得屋子里暖暖的。烛影闪烁,照着楚星寰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张脸。浓密的长眉,比姑娘还长的睫毛。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想象到眼皮下的满天星河。
“看了这么久,”那干涸的唇阖动几下,长长的睫毛抬了起来,露出一双星光点点的眼,“脸上可生出银子了?”
骤然失血过多,声音带了沙哑,使这几分玩味也生出些柔情来。
“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沈雪嬑拿棉布沾了水,轻轻擦拭他的唇,“下次,应该先把你的嘴包起来。”
楚星寰微微扬唇:“沈雪嬑,我觉得你和在外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沈雪嬑微微一怔,不一样?
粗略回想了一下,马上就想通了,淡淡道:“因为在这里,我不只是我,我还是沈菀,会受到原主的影响。你不也很不一样吗?”
经她这么一提,还真是。在回溯之境里,自己倒更像风怜花,沉稳,隐忍又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