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金色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筛下来，落在你脸上时带着一丝暖意。

后背贴着某具温暖的身体，脑袋枕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有人在你身后牢牢地用手臂圈住你。

是谁呢。

你动了一下。

身后的人立刻醒过来，呼吸扑进你后颈，鼻尖蹭着你的皮肤，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鼻音：“……醒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你的味道。

是提姆没错了。

你点点头：“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身后的青年黏糊糊地蹭你，“再睡一会儿……”

你偏过头，穿过他的肩膀往四周看去。

提摩西不在。

“他人呢？”你皱眉，感觉自己嗓子有些沙哑，昨天晚上可能叫得太用力了。

提姆没有回答你，反倒是偷笑了一声，你能感觉到他颤抖的胸膛传来阵阵震动。

你回头看他，挑眉。

“抱歉小乖，”他收起笑容，“只是你哑着嗓子的声音好性感……”

你突然觉得有根什么东西怼着你的后腰。

你立刻翻身，警惕地从地上爬起来：“提姆？！”

提姆红着脸，他用自己的披风挡在身上，然后心虚地不看你：“抱歉……”

你转身就走向河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你站直，感觉身体某处有些发酸，但比预想中清爽，看来这两人还是有点良心，帮你清理了。

你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溪边走去。

你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你清醒了不少。

水面映出你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有点泛红。你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又掬了一捧水喝下去。

这才第二天，你就已经快成为野人了。

好想立刻回到现代生活，你好想念手机，干净的浴室，柔软的床铺，还有厕所……

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脚步，你不回头就知道是提摩西，他走路从来没有声音，发出声音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来了。

你为自己对他的了解感到惊讶。

他停在你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太近。

“早。”他说。

“不早了，”你低头看着水面，没回头，“你去哪了？”

“去探路，”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他一向的沉稳，“我找到了传送门的踪迹。”

“真的？！”

你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他。

提摩西早就把破破烂烂的披风扔掉，身上只穿着那件属于蝙蝠侠的灰色制服上衣，他的神色淡淡，并没有像你一样兴奋。

“你不高兴吗，我们可以回去了？”你问。

他没有否认，只是说：“不是很高兴。”

你低头，踹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是因为我吗？”

小石头轱辘轱辘，飞到了他的脚下。

“从来不是因为你。”

他弯腰捡起石头说。

“只是，回去就代表着，你会离开。”

提摩西握着石头，来到溪边，用石头打了个水漂。

小石头扁扁地飞了出去，在水面带起一阵涟漪。它在水面上一连跳了七八下，最后撞在对岸的卵石滩上才停下来。

”好厉害……”你不禁轻声说道。

提摩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水面逐渐平息的涟漪，没有放下手臂。

“以前的我……他应该可以打得更远。”他说。

“原来这样的水也可以打水漂吗？”你惊讶道。

溪水很窄，又急，水面特别不平稳，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拿起一块石头，还特意挑了一块扁扁的，想要复刻他的成功。

你失败了。

石头扑通一声，沉底了。

提摩西轻笑一声，他弯腰，修长的手指在溪水边拨弄着，捡起一块形状完美的石头递给你。

你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企图得到他的传授。

但男人别过脸。

“不，让他教你吧，”他站起来说，“我已经很久没打水漂了，技巧都生疏了。”

“为什么呀，是没有时间吗？”你问。

“因为你不在。”

提摩西转身。

“无论我扔得多完美，你也不会再站在我身边，为我欢呼雀跃了，所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些时光、这些经历，还是留着让他带你体验吧。”

你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呢？”

“小乖，你觉得一旦回去，他会允许我再把你留下吗？”提摩西的肩膀抖了一下，似乎在笑，“在我和他之间，难道你会选择我吗？”

“为什么一定要选呢？”你皱眉。

“你看，你从来不会选择我，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扭头看向你，眼底微微发红。

“我不懂，你明明也是提姆——”

“也是提姆……？”

男人轻声重复你的话，阳光洒在汩汩的溪水之上，反射来的刺眼光芒让你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

“所以……打一开始，从心底里你想要的就不是我。”

一朵云飘来，短暂地遮住太阳，让它下了场。

这时候，你才发现一件事。

他在落泪。

一滴珍贵的眼泪顺着他的面颊坠落在草地上，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明白，你永远会选择他，”男人淡蓝色的眼睛看向你，“因为他很干净，还没弄脏自己的双手。”

他轻叹一声。

“但你知道吗，小乖？”

“我所做过的一切，他最终都会去做。”

提姆·德雷克看上去很疲惫。

你看着他还泛着红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不会的，因为我会在他身边，我会阻止他，我会做到你的那个我没做到的事。”

“怎么阻止？”男人轻笑，“再次死在他面前一次？”

“靠你呀，是你帮了我，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你告诉了我未来的走向，是你改变了我的认知，即使你误入歧途，提姆，你永远都会帮助我。”

你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

“昨天我对他说的话，对你也同样生效。”

你抬手，捧起他的脸。

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轻轻吻上他的脸颊。

“喜欢你，最喜欢你，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你在他耳边说道。

男人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你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脸。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你的指尖感受到了他脸颊上那种滚烫的温度。

“……你不需要这样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你不必为了回家而哄我”

“我可没有在哄你，”你强硬地插嘴，“我在说真心话，提姆，如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难道你不想看到我嫁给你吗？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只有我们两个，只有你和我？”

“只有你和……我？”提摩西颤抖着问。

“是的，只要你帮我，我们可以改变我们的命运，改变你的过去，改变我的未来，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对他微笑。

“那……现在的我呢？”

他问。

“失去了你的我呢？这二十年来的时间……谁来帮我改变？”

你的笑容僵住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远超你的解决能力，这整件事都远超你的解决能力。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