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转向季秋:“秋儿,跟我出来,我有些话跟你说。”
季秋愣了愣,看了一眼萧锦,萧锦也一脸茫然。他胡乱套上外袍,跟在萧铭身后出了门。
院里雪还在下,夜风一吹,冻得他一个激灵,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萧姨,是我哥出事了吗?”
萧铭没有停步:“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她没去平日议事的书房,也没去会客的偏厅,而是带着季秋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最偏的一处角落。
这里原是家丁修理器具的地方,墙上挂满了锤子和铁钳,守在里面的工匠见萧铭进来,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两人。季秋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萧铭把灯放到工台上,季秋这才看清,上面摆着一副玄色铠甲,旁边还有护臂和腰带。
“你想去帮你哥哥吗?”
季秋一怔:“什么?”
“你哥哥,今晚要做一件大事。”
萧铭看着他,缓缓道,“一件关乎大玄天下,也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大事,你想去帮他吗?”
季秋脑子里轰的一下,白日里那些怪异的细节,一件件冒了出来。
哥哥今日话少得反常,眼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晚上又特地把他送到萧府过夜,交代得格外仔细,像是生怕他乱跑出去。临上车前,还站在门下看了他很久。
当时他只当哥哥又在为朝事烦心,如今想来,那分明像是送别。
“想!我要去!”季秋挺直了身子,“萧姨,只要能帮到我哥,刀山火海我都去!”
萧铭看着他,露出一丝宽慰而复杂的笑容。
“好。”她指了指工台上的玄甲,“既然有此胆气,那就把它换上。”
季秋利落地脱下外袍,把铠甲一件件往身上套。那甲比他平日穿的练甲沉得多,甲片细密,一摸便知不是寻常制式。胸甲扣上之后,肩背被衬得宽了些,腰身却依旧灵活,不碍动作。
他低头调整护臂,指尖忽然摸到内侧几道旧痕,被人细细打磨过,却没能磨平。
“萧姨,这甲……”他忍不住问,“是谁的?怎么身形与我如此相近?”
萧铭替他束紧扣带:“旧物改的,放了许多年了。”
季秋还想再问,发上忽然一松,萧铭竟伸手解开了他的发髻。乌黑的长发一下散下来,将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衬出一丝俊朗。
萧铭绕到他身后,以手作梳,将长发高高拢起,束成利落的马尾。
“好了。”
她替季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半空停了许久,又收了回去。
“走吧。”
……
季秋刚跳下车,便闻到一股血腥味。门下横着几具尸首,雪还没来得及将人盖住,鲜血已经凝结成了暗红的冰。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干呕了一声。
萧铭靠在车窗边:“能走吗?”
季秋用手背擦了擦嘴,重新抬起头:“能。”
管事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那马通体赤红,四蹄雪白,鬃毛被夜风吹起,像一团燃烧的暗火。
季秋翻身上马,才握住缰绳,那马便抖了抖,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半圈,像是早已认得他的手。
萧铭又从车中递出一把长弓:“带上它。”
季秋伸手接过,那弓通体乌黑,沉得压手,弓梢雕着金色的云纹,季秋拨了一下弓弦,低哑的嗡鸣贴着掌心震开,叫他心头也跟着一颤。
“好弓。”他忍不住道,“它叫什么?”
“破云。”萧铭道。
她望着马背上的少年,玄甲、赤马、乌弓、高束的马尾,雪落在他肩头,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伴在车旁笑的人。
“按照我给你的地图,去乾清宫。”萧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路上不要管别的事,你只需找到你哥,然后,站到他身边。”
季秋将弓斜背到背上:“若有人拦呢?”
萧铭看了看他的肩甲,又抬眼看他:“今夜宫中有镇北军,他们…会替你开路的。”
季秋一怔,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此刻有无数个疑问,但他知道,还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朝萧铭用力地抱了一拳:“萧姨,我定把哥哥带回来。”
说罢,少年一拽缰绳,赤马扬蹄而去,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很快便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