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他离开了医院，踏上返乡的路。

“他死了。”黎华说：“死的时候才24岁。比陆平安还年轻。”

方若绮心口一颤，久久说不出话。

“我和MICKLE去医院看他，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一点都不夸张，一个身高快一米八的帅小伙，体重还不到90斤。我们进去时，他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脸露在外面，差点以为床上只有被子。”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八年前的事了。有一次MICKLE登录我微博，刚登上去，就看到陌生人发来一条私信，说自己得肝癌快死了，死前的愿望是见我一面。MICKLE点进去翻了翻，发现这个账号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陆陆续续给我发消息。他判断下来，对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所以我们联系了他。”

黎华抬手撑着额头，继续说：“我的微博账号交给团队管理，MICKLE用得最多。这件事，他一直很内疚。如果早一点看见，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我在登录时留意一下私信，也许可以早点帮助到他。”

方若绮说：“我记得那时平台对陌生私信没有次数限制，普通用户每天都会收到好几条私信，别说是你。没看到、忽略掉都很正常。何况，癌症的发展往往是不可控的。即使你们提前介入，也无法保证能治好他，或者延长他的生命。”

黎华心里好受了一些，点点头：“你说得对。但也许，可以给他用一些好的药物，让他在最后的那段时间，活得更有质量和尊严。”

方若绮问：“现实中，他也有一个弟弟？”

“嗯。今年9月读研了。我和MICKLE资助到他读完大学。原本还想继续资助，他说不用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方若绮看着黎华，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绮。”黎华说：“这些事没必要公开，《蜉蝣》是我自己想拍的，和路航没有关系。再说电影已经撤档了。”

方若绮扒着他的肩膀，失声恸哭。

她分不清是在为谁而哭，为死去的路航，为电影里的陆平安，还是为黎华。

哭着哭着，她抽抽噎噎地说：“这个世界好奇怪啊。认真做事的人被打压排挤，真诚善良换来冷嘲热讽，捧出真心却被刺得鲜血淋漓。”

“宝宝，”黎华抬手，以指腹拭她的眼泪，“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伤心难过的，也不是要让你变得愤世嫉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你不要老像哄小孩似的哄我。”方若绮说：“你做了那么多事，没人会觉得你伟大。那些黑你的人，骂你的人，欺负你的人，只会觉得你傻。”

黎华说：“我不傻，也不伟大，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认为值得去做的事。”

方若绮红着眼眶问他：“就算一无所获？”

“就算一无所获。”

方若绮不服：“就算无人喝彩？”

“就算无人喝彩。”

“就算现在这样的处境？”

“就算现在这样的处境。”

方若绮不说话了。

黎华却道：“可是我也会怕，我怕会连累你。怕失去所有，不能保护你，不能成为你的依靠。”

方若绮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如果有一把剑就好了。她想，如果有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