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声胃镜安排在周二上午十点。

林芏那天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半个小时。她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床的沈知微，人还睡着，侧着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吸匀匀的。隔壁床的大姐也还没醒，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芏摸黑去卫生间洗漱了，回来把陪护床收好，又给沈知微的保温杯灌满温水，搁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她蹲在床边看了沈知微一会儿，没舍得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拎着包出了病房。

去花店的路上她给周周打了个电话，让她今天把店里的事全权处理了，有拿不准的就拍照发微信。周周应得痛快，说“林姐你放心，我跟小杨能搞定”。

到了花店，林芏先把昨天到的花材验了一遍货，确认没有问题，又把今天要出的两个订单画了草图让周周照着做。忙完这些已经快八点了，她锁了店门往医院赶，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开车一边啃。

到医院的时候八点四十，沈知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那本书。看到林芏进来，她合上书搁到一边：“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就起了？你昨晚睡得比我还晚。”

“我没事，少睡一会儿不碍事。”林芏把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早上吃东西了没有？大夫说做超声胃镜也得空腹。”

“没吃。护士昨天交代了，昨晚八点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饿不饿？”

“还行，习惯了。”

林芏看了看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稍微放了心，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项目排期表，一边看一边跟沈知微念叨今天的事：“十点做检查，大概半小时。做完之后等报告，大夫说当天就能出。如果确定要做黏膜剥离术，我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我昨晚跟陈屿说了，他说万象城那边他全盯着，我不用操心。”

“你昨晚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你睡着之后。”

沈知微皱了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多晚，十一点。”

“陪护床那么窄，你翻个身都费劲，睡十一点还叫没多晚？”

林芏摆了摆手，把手机收起来：“行了行了，别管我几点睡的了。你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其他的事我来操心。”

九点半，护士来推床，让沈知微去胃镜室做超声胃镜。林芏跟着推床走到胃镜室门口，照例被拦在外面。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像上次那样紧张得手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等着，偶尔往门缝里瞄一眼。

这次时间比上次长，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门才开了。沈知微被推出来的时候人醒着，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可以。林芏凑过去问“怎么样”，沈知微说了句“还行，比普通胃镜舒服，睡了一觉”。

推回病房之后，护士交代了句“报告一会儿送过来，你们等大夫来查房的时候一起看”。林芏把床摇起来一些，让沈知微半躺着舒服点，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润嗓子。

等报告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沈知微问店里的事，林芏说周周和小杨看着呢，今天有两单要出，都是老客户的，问题不大。沈知微又问万象城三层的收尾做到哪一步了，林芏说昨天陈屿盯着把电梯厅的花台高度改了，甲方那边验收过了，剩下就是地下一层那组悬空装置的最终调试。

“陈屿那个人做事靠谱，你跟他合作不亏。”沈知微评价了一句。

“我知道。他昨天还跟我说，等你出院了请你吃饭，说你这回住院他都没来得及来看你。”

“等我出院再说吧。”

十一点多，管床大夫来查房，手里拿着沈知微的超声胃镜报告。林芏站起来凑到床边，沈知微也坐直了些。

大夫把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图像跟她们讲：“超声胃镜看得很清楚，病变局限在黏膜层，没有侵犯到黏膜下层，周围淋巴结也没有看到异常。这个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大夫顿了一下，看着沈知微，“这种情况非常适合做内镜下黏膜剥离术，不用开刀，创伤小，恢复快。我们争取这周内给你安排手术。”

林芏站在床边，攥着沈知微的手，听到“不用开刀”四个字的时候，心口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她偏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攥着林芏手指的那只手明显松了松劲。

“大夫，这个手术做完之后，需要恢复多久？”沈知微问。

“一般住院三到五天，术后禁食一两天，然后从流食慢慢过渡到软食。出院之后饮食上注意个把月，定期复查就行了。你这个发现得早，处理得也早，预后应该不错。”

大夫走了之后，林芏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知微，长长地呼了口气：“听见了？不用开刀。”

“听见了。”沈知微靠回床头，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就说先做超声胃镜再说吧，你前几天白紧张了。”

“我紧张怎么了？我紧张你还不乐意了？”林芏嘴上凶着，手却把沈知微的手攥得更紧了，“你知不知道我前天晚上拿着那张报告单，一晚上没睡好。我查了一堆资料，越查越吓人，什么浸润深度、淋巴结转移、五年生存率，我看了半宿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