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被传唤了不到六个小时就出来了。
孙民警给林芏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证据不够。他咬死了说租车是去老城区办事，泼油漆的事他说不知道，旧门禁卡他承认捡到过但说早就扔了。监控没拍到正脸，油漆桶也没找到，光凭间接证据扣不了人。我们把他放了，但案子没销，后续有新的证据随时可以再传他。”
林芏挂了电话，坐在花店里，脸色不太好看。沈知微在旁边听着，等她把手机放下了才开口：“阿凯被传唤，周海龙那边肯定也知道了。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手，要么赶在派出所拿到更多证据之前把事做绝。”
“做绝是什么意思？”
“放火。”沈知微看着她，“把花店烧了，把你吓跑，让你自己放弃万象城的项目。你想想，你花了多少心血才走到这一步。你舍得放弃吗？”
“不舍得。”
“那你就得防着。”沈知微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起笔和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第一，今晚别住店里。收拾东西去我同事那边。第二，明天去买两个灭火器、两桶防火沙，前后门各放一套。第三，后门的警报器换了，换联网的，响起来直接给你手机发通知。”
“行。”林芏站起来，“今晚不住店里了，收拾东西走。”
两个人简单收了几件衣服和重要文件，从后门出去，绕到巷子另一头打了辆车走了。到了沈知微同事方姐家安顿下来，林芏给周周发了消息让她明天别来店里，又给老赵打了电话让他晚上多盯着巷子。老赵说“你放心，我今晚不出摊了，就坐店里盯着”。
第二天上午老赵打电话过来：“昨晚没动静，面包车没来，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行。赵哥你今天再帮我盯一天，我下午回去看看。”
下午两个人回了花店。林芏检查了一遍前后门，又去后院外面转了一圈，墙根底下干干净净的。她去买了灭火器和防火沙，又让老刘在后院墙上装了个感应灯。周周和小杨回来上班了，林芏交代她们这几天下午五点准时关门，不在店里留人过夜。
第三天傍晚五点半，周周和小杨走了。林芏把店门锁好，跟沈知微上楼吃了饭。吃完饭沈知微在楼上看图纸，林芏下楼把工作室里那批干花样品收进柜子里锁好，又把后门检查了一遍。
六点四十，林芏上了楼，坐在沈知微旁边翻手机。她翻到老赵的微信，消息打了一半，突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熟悉。汽油味。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巷子里黑黢黢的，路灯亮着，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股汽油味越来越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刺鼻得很。
“沈知微。”林芏的声音紧了一下。
沈知微放下图纸走过来，凑到窗边闻了一下，脸色变了：“后门方向。”
林芏拔腿就往楼下跑。她冲到后门，手刚摸上门把手，门外面“呼”的一声，火苗从门缝底下窜了进来。后门外面的墙根被人浇了汽油，火已经烧起来了。木头门框烧得噼里啪啦响，火舌从门缝里舔进来，舔到了堆在门边的那摞包装纸箱上，纸箱瞬间就着了。
“操！”林芏骂了一声，转身去够墙角的灭火器。她拎起来拔了保险销对着火喷，干粉呼啦啦喷了一通，火小了一点，但后门外面烧得太猛了，门板已经烧穿了，火从窟窿里往里面灌，灭火器那点干粉根本压不住。
“林芏！”沈知微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攥着手机，“打119了，你往后门撤！”
“撤什么撤！工作室！”
林芏把灭火器一扔，冲进工作室里。那批干花样品和存货全在柜子里，柜子是木头的，旁边堆着包装纸和纸箱，火已经顺着后门烧进来了，工作室靠后墙那面已经起了明火。她拉开柜门把最上面那层文件袋抽出来——合同、材料报告、签收单全在里头——又去够下面那摞干花样品，手刚碰到，火苗就从柜子侧面窜过来了。
“林芏快走！”沈知微冲进来拽她。
“文件……”
“别管了！”沈知微把她手里的文件袋抢过来往她怀里一塞，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两个人刚退出工作室，里面“轰”的一声，柜子烧塌了，火势一下子蹿到了天花板上。
前门方向也传来了烧着的味道。林芏回头一看，前门的门缝底下也在冒烟。那个人不光点了后门，前门也点了。前后夹击，整间花店已经烧起来了。
“上楼！”林芏拽着沈知微往楼梯跑。楼上还有个后窗，能翻到隔壁老刘五金店的屋顶，从五金店那边下去就是巷子西头。
两个人跑上楼，林芏冲到后窗拉开插销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隔壁五金店的屋顶离后窗大概一米多高，跳下去没问题。她回头喊沈知微：“你先跳！”
沈知微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已经烧成一片了，火光从楼梯口蹿上来，浓烟滚滚往上灌。她把手里的手机往林芏手里一塞，说了句：“你先跳，我跟着。”
林芏翻出窗户，踩到五金店屋顶上，回头伸手：“快！”
沈知微翻上窗台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哪根横梁烧塌了。她脚下一晃，手抓住了窗框，但后面的火已经烧到了楼梯口，浓烟呛得她咳了两声。
“沈知微你快点儿！”林芏趴在屋顶上伸手够她。
沈知微翻出窗户，脚踩到屋顶边缘的时候，窗框被火燎得松了，她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林芏死命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拖。沈知微撑了一下屋顶的瓦片，借力翻上了屋顶。
两个人连滚带爬从五金店屋顶上翻下去，顺着老刘家后墙的排水管滑到巷子里的时候，林芏的腿磕在墙根上，疼得她眼前一黑。等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花店二楼的窗户已经往外冒火舌了。
沈知微躺在她旁边，脸上熏得漆黑，右手臂上的袖子烧没了半截，皮肤露出来的地方红了一大片。她撑着坐起来，偏头看了林芏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芏爬起来去拽她，“走，往巷口走。”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巷口走了几步，沈知微突然停住了。
“阿芏。”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