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方向，脸色突然变了：“你那个工作室里，是不是还有一桶没用完的溶剂？你前两天调染料用的那桶？”

林芏脑子嗡了一下。那桶溶剂是前两天调干花染料剩下的，半桶，搁在工作室最里面靠后墙的架子底下。如果火烧到那桶溶剂，会炸，火势会一下子窜到隔壁老刘的五金店和赵哥的水果店，那两间铺子里全是纸箱、木架、塑料筐，烧起来整条巷子都得遭殃。

“老赵和老刘还在巷口那边！”林芏转身就要往回跑。

“你站住！”沈知微一把拽住她。

“沈知微你松手！老赵还在里面，他刚才拎着灭火器往这边跑了！”

沈知微没有松手。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店，又看了一眼林芏，脸上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你往巷口走，去把老赵和老刘拽出来。”沈知微松开了她的手，声音很稳，“我去把溶剂搬出来。”

“你疯了？火那么大你进去？”

“溶剂在后墙架子底下，靠着后门，我进去就能拿出来。火还没烧到那个位置，来得及。”沈知微把林芏手里的文件袋拿过来塞进自己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平安符塞进林芏手心，“你往巷口走，把老赵他们拽出来。我搬完溶剂就出来。”

“沈知微——”

“林芏，你信我。”沈知微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我跑得快。你去了巷口把老赵拽走，别让他往这边冲。”

林芏攥着那个平安符，看着沈知微转身朝花店后门方向跑去的背影。火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巷口跑。

老赵果然拎着灭火器往这边冲，老刘在后面拽他没拽住。林芏冲上去拦住老赵：“赵哥你别过去！里面还有溶剂，会炸！”

老赵被她拦下来，三个人往巷口方向退了几步。林芏回头看了一眼花店方向，沈知微已经从后门钻进去了，火光里看不清人影。

等了大概十几秒，后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横梁塌下来的声音大得多。工作室那面墙塌了，火舌从后门蹿出来，比之前高了一倍。

林芏脑子一片空白。

“沈知微！”她喊了一嗓子，拔腿就往回跑。

老赵一把拽住她：“你别去！火太大了！”

“你松手！她在里面！”

老赵死命拽着她，老刘也上来帮忙，两个人把林芏按在原地。林芏拼命挣，挣不开，眼睁睁看着花店后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往外翻。

消防车的警笛声从巷子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近。

林芏跪在巷子中间，手里攥着那个旧平安符，喊得嗓子都哑了。

消防队来得很快。水枪架起来往花店方向喷，火势压下去一截，消防员冲进去搜人。林芏被老赵和老刘架到巷口外面，周周和小杨闻讯赶来了，方姐也来了，几个人围着她，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个消防员从火场里抬出来一个人，放在巷口的空地上。林芏挣开老赵的手冲过去。

沈知微躺在地上，脸上的灰被水枪喷出来的水冲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右手臂上的纱布早就烧没了，整条胳膊上的烧伤看着触目惊心。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桶溶剂，桶身被她用身体挡着，没烧到。文件袋塞在胸口的位置，也被她护住了。

林芏跪在她旁边，手抖得不敢碰她。

“沈知微……沈知微你醒醒……”

沈知微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一条缝。她看着林芏，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溶剂……没炸……”

“你别说话！”林芏伸手去摸她的脸，手抖得厉害，“消防员来了，救护车马上到，你撑住……”

沈知微偏了偏头，看着林芏手里那个旧平安符，嘴角扯了一下：“你揣着……别弄丢了……”

“我不丢，我揣着，你撑住，你听见没有沈知微？你撑住！”

沈知微没再说话。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林芏的方向，但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散掉。林芏攥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慢慢变凉。

救护车来的时候，医生从车上跳下来冲过来检查了一下，翻了翻沈知微的眼皮，听了听心跳，抬头看了林芏一眼，摇了摇头。

林芏跪在地上，看着医生把白布盖在沈知微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手还攥着沈知微的手，攥得死紧，谁掰都掰不开。

老赵在旁边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去。周周蹲在地上哭出了声。方姐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林芏跪在那里，把沈知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还带着火场的余温，但已经在凉下去了。她攥着那个旧平安符，红布包的边角磨得发软，上面还沾着刚才从沈知微口袋里带出来的烟灰。

沈知微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是“你揣着别弄丢了”。

林芏把平安符攥在掌心里，攥得指甲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