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林斐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衬衣、长相秀气的雌虫走了进来。

他叫姜河俊，是冬令营的学员，也是整个冬令营少数常和林斐打交道的雌虫。

来到冬令营后，林斐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偷偷看网课，鲜少参与活动。

姜河俊是自己主动上门的，他比林斐提前一个月来的冬令营，却因为自己上的是启研班，而林斐上的是面向有基础的学员的精研班，所以十分自来熟地喊林斐学长。

姜河俊对林斐异常热情，隔三差五地上来串门，还三番五次想顺手帮林斐做清洁。

林斐是拒绝的，姜河俊却说，低年级的学弟帮学长做事再正常不过了，这算得上冬令营惯来的约定俗成。

姜河俊没有说谎，林斐确实观察到有不少像姜河俊这样的启研班学生，会帮忙跑腿做事。

林斐委婉拒绝了姜河俊的好意，之后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姜河俊也开始时常过来串门，还锲而不舍地找机会想帮忙，比如现在。

“学长，我在干洗房看到了您的衣服，就顺手熨好拿过来了，琴也是，学长不会介意吧，”姜河俊说。

林斐接过琴盒和衣服，目光却落在了对方的衣服上：“你不冷吗？”

姜河俊只穿了一件蓝色衬衣，好看是好看，但未免单薄了一些。

姜河俊咬了一下嘴唇：“学长平常穿的也很单薄啊。”

林斐转身想放琴盒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个，我不是故意想和学长穿同款衣服的，”姜河俊盯着林斐的后背说，“学长，我、我是你的粉丝！我一直都很仰慕你，大概是潜移默化吧，不知不觉就向学长看齐了，学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林斐转身看向姜河俊，打量着打量着，忽然察觉姜河俊的模样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开始见到姜河俊时，他留着棕色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穿着一身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并不让人讨厌的学生气。

而现在的姜河俊摘下了眼镜，留起了长发——林斐又歪头瞟向了姜河俊的头发，棕发变成了黑发，直发变成了卷发，短发变成了长发，脑后还系着一条绿色的发带，这么短的时间，头发是不可能一下长这么多的，大概是接了发或者戴了假发？

与此同时，对方这些天的衣着打扮、说话方式、日常言行慢慢在林斐脑中浮现，与一些过去的记忆重合。

类似的事在娱乐圈并不少见，三四线明星为了博出位，会故意和一二线明星撞衫撞作品，新人想出头，往往会从模仿前辈开始，模仿作品风格，模仿穿搭言行，甚至模仿日常口癖，模仿得越像越容易被前辈粉丝辱骂，伴随辱骂而来的还有巨量的曝光度。

在娱乐圈走这一套，冲的是曝光、流量还有金钱。在这个小小冬令营做这种事，无名无利，大概真如对方所说，是因为“仰慕”？

林斐没有回复姜河俊的话，而是顺手拿着干洗熨烫好的衣服走进了浴室：“谢谢了，我先去换个衣服，你自便。”

林斐走进了浴室，思忖了几秒，他打开了花洒，而后又转身面向没有被彻底合上的门缝。

透过狭窄的门缝，能看到姜河俊正站在小客厅中，听到浴室里的水声，他张望了几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后，他慢慢走向一旁的开放式衣柜，伸手抚过林斐的衣服。

他似乎对其中一些衣服很感兴趣，摸了几遍后，拿出终端迅速对着吊牌拍了照片。

看完衣服，姜河俊走到桌几边上，直接在林斐原先的位置坐下，靠着椅背，他十分自然地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先是拿出林斐的香水瓶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又随手抽出抽屉里的一支针剂。

他看向针剂的眼神有点审视疑惑的意味，明显不清楚针剂是做什么用的，却不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针剂的样子。

关掉花洒，林斐走出浴室，和姜河俊闲聊了几句，随口向姜河俊抱怨了一下最近总找不到东西后，姜河俊离开。

一天后，姜河俊再来，林斐抽屉里不翼而飞的那一支针剂也随他一同出现。

看着抽屉里躺在原位的针剂，林斐心里了然。

“姜河俊，你以后别来了，”林斐说话直白得不可思议，他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

姜河俊愕然。

“寝室里有监控，”林斐拿出针剂，一切不言而喻。

昨天没找到针剂，林斐一时慌神没想起来，后来才反应过来，出于职业原因，他一到冬令营就在宿舍里放了小型摄像头。

他调取了近两天的监控记录，果然看到姜河俊不止一次跑到自己的宿舍小客厅。

除了偷拿了一支针剂外，他倒是也没做什么，也就是偷偷穿过他的衣服，翻阅过林斐放在台面上的书籍物件，算不上罪无可恕，但林斐不打算再和对方来往了。

姜河俊慌神了，连忙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

但比起道歉，他话语的重点落在了“之后”，他希望林斐不要介意，之后能继续像之前一样相处。

这种时候，林斐莫名回想起了自己和维亚之前的对话。

“我们之后可能还会在剧组共事，就算是为了电影好，我们和平相处好吗？”

维亚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不好”。

林斐还妄想讨好维亚、挽救自己和维亚的关系，现在看着姜河俊的模样，林斐忽然意识到这条路也许并不可行。

“你走吧，”林斐收好那支令他精神紧张的针剂，对着姜河俊说：“这是偷窃，如果不想我上报，就别来我这了。”

没了姜河俊缠在身边，林斐更加独来独往了，他自己倒不觉得寂寞孤独，课业繁重，他没时间去想有的没的，实在无聊还可以和那个叫“V”的金主聊聊维亚的坏话，生活十分充实。

一天，除了上课外几乎一直窝在宿舍的林斐难得出门。

清晨的雪花飘落，带着丝丝凉意。

呼吸着凛冽的空气，拿着手上沉甸甸的包裹，林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本就心虚的心更加七上八下了。

为了避免风险，他和“金主”用空白终端联络，发过去的照片不能露脸，对话中要注意避免任何直接透露姓名、身份的言论……

背着公司和投资商私下“交易”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投资商的礼物全都要先转交给公司检查后，才能送到林斐手上。

客观来说，即便林斐想，受空白终端限制，他也是没办法接收任何转账的。

然而某位年轻的金主偏偏凑巧和他待在一个冬令营，还理直气壮、先斩后奏地把东西放了过来。

林斐第一次违规了，他在心里嘀咕：违规的可不是他，是对方先开的头，他是没办法拒绝才……

回去的路上，林斐远远碰上了姜河俊。

对方和一群雌虫待在一起，而那群雌虫围在一边，像是准备堵人的样子。

林斐不是第一次碰上他们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直觉告诉他，那群雌虫大概率是在蹲他。

林斐被狗仔训练出来的优秀的反侦察能力让他一次次避开了这群雌虫，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悄悄绕到了小路，没有和那群人起冲突。

冬令营的日子快过半了，林斐不想节外生枝。

回到宿舍，打开包裹，林斐一怔。

送他东西的很多，大手笔的会送他资源、房产，稍次点的会送他珠宝、高奢华服，也有猥琐的送过他情/趣/内衣，不过，还没谁送过他眼前这种……有着毛绒绒雪白帽边的运动羽绒服。

怪不得包裹大得吓人。

打开终端，林斐刚好收到对方的信息。

V:你之前不是说天气冷吗，多穿点

冬令营坐落在雪山山脚下的谷地，背靠着终年覆雪的山脉，是知名的滑雪度假圣地，温度是要比城市里冷一点，不过时间久了林斐也习惯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漏嘴抱怨过这事。

林斐嘴角微微上扬，说不上多开心，不过感觉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