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儒在从容应道：“所以这出戏，才需王爷配合。”

荆淳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沉吟不语。

“此事本王可以答应你。但本王的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温儒在神色一凛，拱手道：“王爷放心。下官既然敢走这步险棋，便已将退路一并算好。事成之前，绝不会让王爷的人沾上半分风险。”

荆淳懿看了他一瞬，略一点头：“好。届时如何联络，你定个章程，派人递进来便是。”

温儒在会意，自袖中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木牌，双手托着奉上：“王爷若要寻下官，持此物去城西文萃堂，找一位陈姓账房，只说一句‘旧年的账目要对一对’，自有人接应。”

荆淳懿接过木牌，在指尖翻视片刻——普普通通，并无半分特异之处。他将木牌收进袖中，抬眼转了话头： “只是除此之外，尚需更多实证。此前本王托大理寺孙寺卿，调取沈澈经手的军报、粮草簿册，可有音讯？”

“已经去调了。” 温儒在缓缓摇头，“北线连年交兵，营寨几番迁徙，又遭过劫营失火，随军存放的簿册，大多报称遗失。至于兵部、户部留存的底档……”

话说一半便顿住，不必说完，荆淳懿心中已然明白。荆淳礼既然敢布下这么大的局，两处官档只怕早被做过手脚，真能调出来的，也只会是他愿意让人看见的记录。

“下官已暗中托北线旧识，四处寻访残存簿底。” 温儒在道，“眼下之计，当先稳住三殿下。家书与那封通敌信两相勘对，虽不足以直接翻案，但待到七日之后御前会审，只要将疑点一一陈明，陛下素来审慎，想必断不会仓促定谳、落下死罪。”

“朝中这边，由本王来牵制。” 荆淳懿缓缓开口，“大理寺那边，本王会嘱咐孙行简。朝会之上，亦会设法绊住三皇兄，不叫他步步紧逼。温大人依旧留在三皇兄身侧，盯紧他的动静，有消息，照旧走旧法传信。”

“下官明白。” 温儒在应道。

他静了片刻，又低声道：“三殿下的人手，已然盯上下官。往后再想脱身赴约，怕是不易。”

荆淳懿抬眸看他：“温大人若有难处，本王可替你化解。”

温儒在轻轻摇头，神色沉静：“多谢王爷好意。这些盯梢之人动不得，一旦除了，反倒惹三殿下疑心。王爷不必忧心，下官自有处置。”

话音落，他重新拢上兜帽。黑布垂落的一瞬，他侧首，飞快地瞥了“季云卷”一眼。

她静静立在灯旁，昏黄烛火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暖意，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心头微微一动，灯下看去——这张脸，并不似从前那般面目可憎了。此刻的她竟和记忆里那个嫌他清贫、决然转身的女子，判若两人。

只是这念头也只在他心底打了个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向荆淳懿拱手一揖：“七日之限，一日紧过一日。若是让三殿下抢先把此案定死，沈澈与季家，便再无回转之机。王爷、季娘子，务必保重。”

厅门被轻轻拉开，冥七候在门外，引着他循原路，从僻静的侧月洞门离开，身影很快融进浓稠如墨的夜色。

房门合上，厅内重归安静，只剩灯花时不时轻轻爆响。 “季云卷”凝望着方才温儒在站立的位置，心绪纷乱难平。她一时分不清，今夜登门之人，到底是能救季沈两家的援手，还是将他们推入祸事的始作俑者。

夜色愈深。清懿王府高高的围墙之外，朝堂夺嫡的暗流，早已一层叠着一层，无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