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此番前来，该不只是说这些吧。既然有心投诚，想来早已备下诚意。” 荆淳懿缓缓开口。

温儒在微微颔首，神色沉静：“王爷明鉴。今日朝堂之上，王爷为沈家抗辩一事，早已传开。下官正是听闻此事，才决意冒险登门。料想王爷眼下正缺助力，今夜前来，便是同王爷商议对策。”

荆淳懿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度： “哦，你的消息倒是快。那日本王亲去大理寺，撞见的那名书生，也是你的人？”

“正是。” 温儒在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下官须得确认，王爷是不是真心要护季、沈两家，不敢贸然托付。”

“父皇定下七日之限，交由大理寺勘案。温评事心中，可有应对之法？”

温儒在闻言，自怀中取出用油纸仔细裹好的一物，轻轻推到案前。 “王爷近日，是不是正派人寻访此物？”

荆淳懿伸手拆开油纸，内里是一封字迹熟悉的家书。他略一扫视，转手递向身侧的“季云卷”。她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页上，不由得微微一怔：“这是沈大人写给友人的家书。”

“沈大人在北线有个旧部，姓赵，事发之后便辞了差事回城郊务农，极少有人知晓他和沈澈的交情。下官寻了他两回，才把信要出来。”温儒在道。

荆淳懿看向温儒在，眸光沉沉，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盯住猎物。他手下暗卫的行踪，隐秘至极，一个大理寺评事，照理不该探知。他缓缓出声，带着试探： “温大人，对本王手下人的动向，倒是一清二楚。”

“王爷误会了。” 温儒在从容拱手，“王爷暗卫的踪迹，下官并无本事去探查。只是沈澈这桩案子里，大半证物都是下官经手整理，故而一直留心他往日交好的旧友。王爷只管放心，三殿下那边，并未察觉王爷的动作。”

“好手段。” 荆淳懿静静打量他片刻，暂时按下心底疑虑，不再穷追这一节。

“王爷过誉。那日王爷派人夜入大理寺，取走那封所谓通敌密信，下官便料到，王爷或许用得上这些家书。”

荆淳懿淡淡一笑，话里藏锋： “温大人筹谋倒是深远。倘若那日本王不曾派人前去取信，大人是不是便打算将这些东西一直藏着，不肯拿出？”

温儒在心头微紧，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掠过眼底，面上依旧稳住神色，从容回话： “下官不敢。下官笃定，王爷一定会去。”

说这话时，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立在荆淳懿身侧的“季云卷”，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他心知，王爷不惜顶着非议，要纳罪臣季家庶女入府；为保季家，这般险事自然愿意去做。只要“季云卷”一日在他身侧，荆淳懿便不会放任季家倾覆。

这一步棋，他赌对了。只是心底滋味难言。从前他只当这位前未婚妻眼界颇高，瞧不上他当时一介清贫书生。如今竟得六王爷这般看重，倒真是他从前小看了她。不过，也亏得是她，不然他手中这些谋划，空有一腔打算，无处借力。好在，总算没有辜负那人托付。

荆淳懿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却并不动怒。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季家横遭大祸，身陷漩涡，他纵然有心，也难将卷儿接入王府。如今他是趁人之危将她留在身边，护住她父兄、护住季家，本就是他许下的承诺。

荆淳懿敛去杂念，沉声发问：“温大人，你可看过那封通敌信？”

“看过。”

“那封信，可是你亲手伪造？”

温儒在轻轻摇头：“下官眼下，还没能取得三殿下全然的信任，尚做不到擅自造作这般要紧证物。只是那封信，确实是经了下官之手，才送到大理寺卿手中。王爷莫非从中看出了不妥？”

荆淳懿沉默片刻。温儒在如今虽然投诚，但兹事体大，不可不防。他压下话头，只缓缓道： “无妨，只是瞧出几处疑点，尚待查证。只是单凭这封家书，和那封通敌信两相比对，纵然能寻出破绽蛛丝，也远远不足以翻案。”

“王爷说得是。” 温儒在正色，“下官今夜登门，还有一事相求。陛下七日限期摆在眼前，三殿下的人定会拼尽全力，销毁所有对沈、季两家有利的凭据。下官已经回禀三殿下，称大理寺那封通敌信，乃是下官伪造，只为引蛇出洞。只是我的身份万万不能此刻暴露，还求王爷，同下官配合演这一场戏。”

荆淳懿闻言，目光微凝：“你倒是不怕他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