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了许久，双腿早已麻木僵冷，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凝着一层细密冷汗，唇瓣褪尽血色，全凭一口心气苦苦硬撑。听见熟悉的声音，看清来人的面容——那个她一直在等的人，终于来了。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撑的那口气倏地散了。

她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倒进他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荆淳懿一把将她抱起，紧紧拢在胸前，眼眶霎时泛红。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好不容易护在身侧的人，从来不是任由旁人折辱的。

“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谁准你擅闯慈宁宫！”

荆淳懿站定，目光冷冽如冰，直直望向太后：“孙儿倒是不知，祖母竟这般关心孙儿的房中事。连孙儿房里一个妾室，都要劳祖母亲自审问、罚跪一个时辰！”

太后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青白交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哀家不过是替你管教——”

“不必了。”荆淳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孙儿的人，轮不到旁人管教。祖母若有闲心，不妨多操心操心三皇兄房里的事。”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人，眼底掠过一抹心疼和狠厉，随即敛去，再抬眸时只剩一片寒凉：“孙儿告退。”

太子连忙朝太后与皇后拱了拱手：“祖母息怒，六弟年轻气盛，孙儿这便去劝他。”说罢，快步跟了出去。

殿中霎时一片死寂，满堂之人神色各异。

皇后与太子妃皆是一怔，没料到荆淳懿会这般不顾一切；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扣紧了扶手，怒意翻涌。

唯有江贵妃摇着团扇，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轻声叹道：“哎呀，咱们六殿下的性子，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太后铁青着脸看向皇后，压着满腔怒火：“皇后，这便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不请安叩见，当着哀家的面口出忤逆之言——这般大逆不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神色早已归于端庄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指尖轻扶杯沿，稍作停顿，才缓缓抬眸看向太后，语气平淡恭顺：

“母后息怒。怀瑾年轻气盛，行事鲁莽，稍后儿臣自会严加训诫。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

“他何以这般失了分寸闯进来，想来母后心中明白。此事倘若传到陛下耳中，说太后为难一位王府侍妾，于母后的体面，终究有损。母后要立规矩，儿臣不敢置喙；只是若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倒不值当了。”

说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依规行礼：“儿臣宫中还有事，先行告退。”语气恭敬，姿态从容，仿佛方才的争执不过一场闲话。

太子妃也随之起身行礼，紧随皇后身后，一同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太后脸上的怒意慢慢敛去，只是一双眼冷得像覆了薄冰。她缓缓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殿门，良久，才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好啊。”

皇后与太子妃一路走出慈宁宫的回廊，太子妃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见随行的宫女都隔着几步远，这才压低声音，看向皇后，欲言又止：“母后，六弟他方才…… 太过冲动了。”

皇后望着宫墙飞檐，缓缓开口：“本宫方才还在琢磨，太后为何突然盯上怀瑾房里一个侍妾，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太子妃心头一动，瞬间通透：太后这是想借着给季氏立威，顺势把江家女赐给怀瑾做正妃。拿季姨娘做由头，来恶心她们呢。

“那季姨娘，岂不是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倒也不全是。”皇后脚步微顿，眸光沉沉，“太后这般急于动手，恰恰说明——沈家的案子，恐怕真的和三皇子脱不了干系。”

太子妃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语。

皇后望向初秋澄澈的天际，心里另有盘算：怀瑾如今这般看重季氏，这女子容貌又惹人怜惜，日日伴在他身侧，若是日后诞下庶长子，后患无穷。就算沈家翻案，季家脱罪，以她的出身，也绝没有做六王妃的资格。怀瑾的正妃，必须是家世牢靠的高官贵女。与其让太后抢先拿捏，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片刻之后，皇后缓缓开口：“秋日将至，宫中该办一场秋宴了。”

太子妃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母后这是要借着秋宴，为六弟物色正妃人选。

“是。”太子妃低声道，“儿媳会留心各家适龄的世家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