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听见一个大嗓门。走近一看,是个体形很胖的大叔,穿着一件皮毛一体的外套,腋下夹着公文包。脖子上挂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金项链,像戴了串朝珠似的。手上那枚金戒指镶了块不小的翡翠,格外扎眼。鼓出来的啤酒肚下面,卡着一根带大“G”字logo的皮带,下身是西裤配尖头皮鞋。
陈星心想,这着装也太夸张了,不像来开家长会的,像来谈生意的。
更离谱地是,他居然当场发起了…烟。
见状,陈星立马上前制止。
“叔叔,这里不能抽烟的。”
“噢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习惯了。”
“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我带您坐过去吧。”
这大叔听到家长二字,马上自豪地大喊,“我儿子是邵京杰!”
陈星心想,难怪,还父子俩的作风还真是一模一样。
将他带到邵京杰的座位,刚想离开,被他父亲大力抓住。
她略微皱眉,“叔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你叫陈星是伐?”
说这话的时候,邵京杰父亲笑的满脸横肉,让她非常不自在。哎,都不用问,就知道平时邵京杰没少在他父亲面前提到她的名字。只不过,他怎么会一眼认出她的?
她礼貌地问,“叔叔,您怎么认识的我?”
邵京杰的父亲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陈星看,“喏,我儿子发我看的,好多张呢。”
……邵京杰居然偷拍了她这么多照片。她很想生气,但不是今天。
她借口要去忙,就赶紧离开了。
这时,远远看到郭婉琪的母亲,旁边还跟着另一位母亲,一起走到了教室门口。
陈星赶忙走了过去,“阿姨,您来了。”
郭婉琪的母亲脸色很憔悴,外套里面还穿着护士的衣服,看来是从医院赶过来的。
她摸着陈星的头发,“今天你辛苦了。”
陈星笑着摇头。
这时她又忙问身旁那位母亲,“阿姨,您是哪位家长,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刚才远看没有注意,近看发现这位母亲气质绝佳,非常古典的长相。
“你是陈星吧?”
额?陈星心想,我这么有名的?怎么各个都认识我呢?
那位母亲温柔地笑笑,“我是余依梵的母亲。”
哦,那难怪了!细看之下,她们的五官极其相似。
后来得知,余依梵的母亲是一位大学教授。
“原来是依梵的妈妈,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郭婉琪和余依梵的母亲好像在来的路上就认识了,坐下之后,两人还热聊了很久,还真是特别的缘分啊。
“请问?”
陈星回头。
“齐嵩的座位在哪里?”
陈星一时间愣在原地,眼前的这位大叔,看着比在场的所有父亲都年轻。彬彬有礼,气质非常矜贵,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着像一位成功人士。
他是齐嵩的爸爸?可瞧着……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思考间,旁边冒出一个声音。
“哟,这位爸爸,你这双皮鞋,大牌子啊!”
陈星顺着他说的话,低头看向那双鞋,锃光瓦亮,款式新潮,她虽然不懂这些,但是邵京杰的爸爸说的,应该是没错了。
似乎是不想被人议论,齐嵩“爸爸”的脚往后缩了。
他笑着说,“这位父亲,您说笑了,我这是地摊上买的,不值钱的。”
以为他是谦虚,邵京杰父亲伸出手,客套地说,“你好你好,我叫邵强。”说着还把包里的名片递给了齐嵩的“父亲”。
他接名片,“你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齐嵩的...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虽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听着怎么有点别扭呢。
陈星:“叔叔,齐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好的,谢谢你啊。”他又问,“你是陈星吧?”
陈星心想,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她点头,“是的,叔叔。”
齐嵩的“父亲”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陈星心里又犯起嘀咕——细看之下,这人的五官跟齐嵩完全是两回事。再者,齐嵩明明戴着眼镜,他爸看着也不像近视的样子。
她心中有一万个疑问。
不一会儿,李靖的父亲,陈星的父亲也相继来了。
陈敬刚一进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亲昵地喊:“囡囡,爸爸来了。”
陈星嫌弃地把他推开:“这是学校,别这么叫我。”
陈敬刚觉得在学校怎么了,当爸的抱自己女儿又不犯法。
父女俩正亲亲热热地闹着,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宽慰。
陈敬刚坐下就和周围的家长聊开了。
“老李啊,好久不见啊。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靖父亲摆摆手,“一塌糊涂,快关门大吉了!市场不景气啊!”又拿着李靖的试卷,拍拍桌子,“你看看这个小赤佬,考成这副德行,我气也气得死!”
“啊呀老李啊,才高一,别太着急了。男孩子开窍晚,以后能好的!”
转头又对余依梵的母亲打招呼,余依梵的母亲依旧保持着她优雅的说话方式与他交流。
最后又和齐嵩的“父亲”聊了起来。梁叔很喜欢这种氛围,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场面,一群家长为了孩子凑在一起,不为别的,目的单纯。尤其喜欢和陈敬刚交流,他为人爽朗不做作,将来若是阿嵩…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嘛。
程老师走进教室后,陈星顺势关上门,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等着和爸妈一起回家。
百般无聊,她也没地方去,打算找个地方坐着等。
在走廊的拐角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喊道,“齐嵩!”
听到她的声音,他立马背脊挺得直直地站定。
陈星走过去,嘲笑他,“你怎么像个汤姆猫一样。”
齐嵩挠挠头,好像面对她的时候,自己总是像个傻子。
陈星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别扭地开口,“我等我…父亲。”
“哦,这样啊。”她又想起刚才那位年轻儒雅的大叔,满肚子的疑问,于是她便说,“那我们去操场坐会?他们还有一会儿呢。”
能和陈星单独呆会,他是求之不得的,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脚步也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