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晚，每栋楼都被白光笼罩。操场上亮着几个忽明忽暗的路灯，影影绰绰间，两个人影围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地上的杂草被寒风吹起，发出微微的声响，除以之外，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陈星原本打算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可是每个教室都坐满了人，体育馆和阶梯教室的门都锁了，只能和齐嵩来到了操场。

他们还是像上次那样，坐在了升旗台下面。

齐嵩本就话少，眼下两人似乎各怀心事，都没有主动开口。

一阵风刮过，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看来坐这里真是非常不明智。

“你冷吗？”齐嵩问。

陈星摩挲手臂，“还好，你呢？”

齐嵩也摇摇头。

两人又一阵沉默。

陈星抬头望向天空，今夜的星空异常美丽，犹如一副油画，深蓝的天空缀满了星星。

“我的名字，是我奶奶取的。”陈星说。

“很好听。”

陈星偏头看向齐嵩，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星空，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呢？”

齐嵩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是我的母亲。”

她试探性地说，“似乎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家里的事。”

齐嵩虽然每次面对陈星都会做出许多犯傻的行为，但也听得出，她此刻话里的意思。

他张了张口，琢磨了半天怎么告诉陈星，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陈星并未察觉出他的异常，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我奶奶说，因为星星足够闪耀，所以她希望我如同它一样，璀璨、熠熠生辉。”

“你奶奶肯定很爱你。”

说起家人，陈星总是自豪又幸福的，话匣子像阀门一样打开了。

“小时候，我和奶奶住一间。家里没有空调，夏天最热那会儿，奶奶就摇着蒲扇替我扇风，还替我赶蚊子。放学回家，她总会烧一桌子的菜等着我。我爸妈工作很忙，三天两头见不到人，连家长会也是奶奶代替他们去的。她总是囡囡，囡囡地叫我…”

越说到后面，陈星的声音越轻。齐嵩发现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能懂，因为他也有失去亲人的经历。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又继续说，“后来，她…生病了。本来一个意气风发的胖老太太，忽然就整日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床边弥漫着药的味道。那时她在医院，硬撑着起身看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清醒的样子。”

陈星的眼泪被风吹过，无声地划过齐嵩的脸庞。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心疼地看着她。他无法说清此刻的感受，在他的心中，他的“小树苗”总是乐观、积极、充满生命力的。可当她将脆弱展现在他面前，他本该开心的，她是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只不过，代价太大了。如果要用她痛苦的回忆来了解她，那么他宁可痛苦的人是他。

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可是又缩了回来，她说过的，不喜欢，所以他不可以这么做。

所幸，陈星只是一时情绪不好，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她抹抹眼泪，心想，也太失态了吧，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她不要意思地笑笑，“那个…你就当我脑子抽住了，别放心上哈。”

齐嵩见她还会开玩笑，知道她已经没事了，也放心下来。

“我很愿听你说心事。”

陈星笑笑，“其实我只是看到了星星，才想起了我奶奶。她去世很多年了，我想她看到现在的我，肯定会很替我开心的。”

“一定是的。”

陈星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今天的话比平时更少，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又不方便多问，这多不礼貌，只能继续没话找话。

“你今天比平时…更沉默了。”

齐嵩歪头，“有吗？我平时怎么样的？”

说起他平时的模样，她又开始侃侃而谈，“嗯…刚开学的时候，特别老成。每次都对我们的言行举止都不屑一顾，觉得我们幼稚。后来嘛…慢慢好点了，也会和我们聊聊天了。现在偶尔还会有点傻气。”

说完，陈星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齐嵩疑惑，“我…傻气？”

“对啊，特别是最近…”

陈星戛然而止，最近的事又浮现在她脑海，她尴尬地搓搓手，又转移话题，“其实也没什么嘛，年轻人都有冲动的。”

齐嵩低头一笑，“什么…冲动？”

她心里咒骂一声，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老是胡言乱语的。

于是话锋一转，“你以前没有朋友吗？”

齐嵩摇头，“从来没有。”

“为什么？人都会有朋友的吧。”

齐嵩顺着她的话说，“你刚刚也说了，我很奇怪的。没人愿意搭理我。”

这点他确实没有撒谎，这六年他专注于集团的事，并未再去学校。而在变故之前，他也没什么朋友。过去的那些同学，他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陈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义气的模样。

“我们搭理你啊！我、余依梵、郭婉琪、李靖都是你的朋友。”

“嗯。”

“那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寂寞？”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还是说，因为你父母给予你足够的爱，所以朋友对你来说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