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父母,齐嵩的脑袋上忽然多了一层乌云,神情又变得落寞。
她继续试探,“你父亲看上去很儒雅,应该对你不错。”
“是不错。”
可以说这六年,梁叔的确代替了父亲的角色,对他无微不至。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是梁叔鼓励他振作,耐心地教导他一切。可能是说到梁叔的关系,齐嵩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生机。
听他这么说,陈星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她确实想多了解齐嵩一些,但是凡事都有边界,他不愿意说总是有他的理由,何必强迫他呢。
齐嵩看向她,神情认真,“其实…我还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陈星一愣,难道是她的样子太咄咄逼人了?
“不是…我没有非要你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你想多了解我。只是…有些事情…以后也许你会懂。”
陈星点头,表示理解。
难得有和陈星单独相处的机会,齐嵩不想错过。于是他主动说,“我其实很羡慕你。你有爱你的父母亲人,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愿意和你当朋友。但同时…我也很嫉妒他们…”
“我嫉妒他们有你的关注,而我只能…”
他停顿,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担心陈星听了会…
结果一转头,陈星居然靠在他的手臂上…睡着了…
他偏头看着她,睡的很熟,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听没听到他说的话。
同时,他又有些高兴,能在他旁边睡着,说明她对他并无任何戒心。
他望着前方的跑道,思索了许久,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第一次,他希望上天能够眷顾他一些时间,他只想自私那么几分钟。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缓缓穿过,像捧一件易碎的东西,一点一点将她拢进怀里。
怕她着凉,他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纽扣,将一侧衣襟轻轻搭在她身上。陈星睡得很沉,睫毛都没动一下,呼吸均匀地贴着他的胸口。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确认她真的没醒,眉头才悄悄松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眉梢、鼻尖、嘴角,一寸一寸地走,舍不得挪开。有几缕碎发拂过他的唇边,微微发痒。他用指背极轻地替她拢到耳后,又把衣襟往她肩头掖了掖。手指收回来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出了两秒神,露出淡淡的酒窝。
光影投射在她的脸庞,若隐若现。他曾听见同班男生议论过陈星的长相,说她是年级里最漂亮的女生。那会他并不懂什么叫“漂亮”,只觉得他们很无聊。此刻,他看着陈星的脸,他人对她评价,浮于表面。在他的眼里,她是得天独厚的,且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眼神写满了浓浓的占有。他知道这是他偷来的时光。心里默默祈祷着她能慢点醒来。万一她醒来看到这一幕,是否会厌恶他的行为。
他看向天空,笑容温柔灿烂。心想,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已经落在了他的身边。
陈星伸着懒腰醒来,发现自己靠在台阶上,身上还披着一件衣服,齐嵩正默默坐在她的身旁。
她…居然睡着了?她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我睡了多久啊?”
“半个小时。”
在她快要醒来之际,齐嵩就调整好了姿势,谨防她发现。
许是刚睡醒,她还有些懵。动作慢吞吞地将衣服还给他,“你衣服给我盖了,你不冷吗?”
“不冷。”
她更加愧疚了,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不好意思哈,最近大概太累了。”
陈星看看手机,已经要九点,她站起身,拍拍衣服,整理好头发,说,“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
“嗯。”
两人走到教学楼没多久,就听见陈敬刚的大嗓门,内容无外乎都是在夸奖自己女儿的。
“哎,那当然啦。我陈敬刚的女儿当然是全世界最好的!”
齐嵩也听见了,他在一旁点头,说的不错。
陈星忙走上前,拉着她父亲的手,嗔怪道,“老陈!你炫耀够没?”
陈敬刚摸着她的头,笑的既自豪又慈祥,“说我家囡囡的好,说三天三夜都不够!”
身后李靖的父亲羡慕地说,“老陈啊,我家小赤佬要是有你家囡囡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叫我麻将输三天都行!”
陈敬刚“哎”了一声,忙摆摆手,“那你瞎说了,你麻将输三天肯定不行的。我还不知道你?”
说完,周围的家长都哈哈大笑。
陈星瞧见,齐嵩的“父亲”也在跟着笑。他连笑起来都是这样儒雅绅士,这么想,齐嵩跟他还挺像的,齐嵩好像很少大笑,总是笑的很克制很礼貌。
“走了啊,各位爸爸们,咱们下次见啊。”说罢,拉着陈星,“走吧囡囡,你妈已经在门口等了。”
陈星回头对齐嵩说,“那我走了哈,明天见。”又想起了什么,叮咛道,“你回去记得喝碗姜汤。”
又看向齐嵩的“父亲”,礼貌地点点头,挥手告别。
父女俩人走后,梁叔走到齐嵩身旁,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对齐嵩说,“真是很好的一家人啊。”
齐嵩依依不舍地望着陈星的背影,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上天赐予他的那一刻。
梁叔拍拍他的肩膀,“阿嵩,如果你父亲在,他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自从遇见陈星之后,似乎很久没有听到父亲了。他问,“父亲以前也是这样吗?”
梁叔神情哀伤,回忆道,“是啊。他总是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中。”他顿了顿,看向齐嵩,“说起来,你的性格其实更像你的母亲,内敛沉静。”
齐嵩回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的相处,的确如梁叔所说。母亲更爱在画室,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作画,父亲无论再忙,再晚回家,都要陪母亲在画室待会。那个时候,他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根本插不进他们之间。现在想来,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梁叔,周末陪我去看看他们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