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整年，陈星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写不完的试卷，用完一支又一支的水笔。

黑板上的倒计时被反复擦拭，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等回过神来，数字已经从三位数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个位数。五人组虽然在不同的班级，有时间依旧会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陈星的成绩在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中不断提升。最后几次模拟考已然是文科第一。

距离她的目标——崇大仅一步之遥。

高考前一晚，她反复检查所需的文具以及最重要的准考证。接着和往常一样，洗漱，上床睡觉。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手机。五人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大家好像约好了一样，都在平静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她正要关机，屏幕亮了。

是齐嵩的消息。

她淡淡地笑了——三年了，一千多个夜晚，他从没有落下过这个习惯。

山高：【加油。晚安。】

江湖小虾米：【一起加油。晚安。】

是的，终于到这一天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想到崇大，想到那个她已经在心里走过无数遍的校园，心就奇异地安定下来。

无论如何，她绝不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她闭上眼，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高考第一天，天气异常闷热，空气中没有一丝凉风。刚走出家门，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

陈星的考场距离家里不算远，只是交通不怎么便利。为了女儿顺利达到考场，陈敬刚请假在家，打算骑自行车送她过去。

路上的时候，陈敬刚并未对女儿说什么施加压力的话，他打从心底相信女儿不会让他们失望。

路上，交警站在马路中央指挥着车辆交通，给考生们让出一道顺利抵达考场的途径。

考点不远处的商店街，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

今天的商店街都不约而同地在门口摆出了矿泉水，门口的小黑板上面写着两个字：免费。有人走过去拿，店主就笑呵呵地挥挥手，说一句，“都是为了孩子”。

达到考点校门口，陈星对陈敬刚说，“爸，上午语文要三个小时呢，你要不先回去，等快结束再来接我？”

陈敬刚边擦汗，边张望了一下四周，“今天人这么多，我怕你出来找不到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陈星还想说什么，陈敬刚推推她，示意她赶紧进去，不需要操心他。

见状，陈星也只能由得他去，打了一声招呼赶紧朝考场走去。

陈星站在校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流向自己涌来，她不禁感慨，海城的考生真是多啊，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梦想进入崇大的。

她想起齐嵩，想起五人组的另外三个，他们现在应该也站在某个考场门口，被人群裹着，准备走进各自的教室。

人群继续向前。她也一样。

考场就在前面。那个属于这三天的、被无数人走过也将被无数人走出的地方。她走进去，像走进去做任何一场模拟考。

只是这一次，是最后一场，也是真正的一场“战役”。

她深呼吸一口，挺直后背，走了进去。

语文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的科目，她答得得心应手，没有任何的卡顿。

在写前面的试题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概括好了作文的大纲。等到了提笔写第一个字的时候，行云流水，洋洋洒洒的行文在半个小时之内一气呵成。

答完题还有半个多小时，她望向窗外，天还是灰白的，闷热依旧。但她的心里，有微风吹过。

走出考场的同时，她瞧见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她轻呼出一口气，拢了拢手里的准考证，朝着校门口走去。

内心祈祷接下去的几天也能够这样顺顺利利。

下午考的是数学。经历了高三整年的努力奋斗，她的数学成绩已经趋于平稳。只要别犯重大失误，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许是上午的语文给予她的信心，到了下午，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只是这黄梅天，说变天就变天了。

上午出考场的时候还阳光普照，这会天空压得低低的，灰黑一片，像要塌下来似的。

陈敬刚蹬着自行车，抬头看了一眼天。

黑压压的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要把整个海城都吞进去。雷声还在远处，但他已经能闻到雨的味道——那种暴雨来临前，尘土被风卷起来的腥气。

可千万别下啊。

他心里犯着嘀咕，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加快速度，脚下越来越用力，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时候下雨可怎么办？路上耽误时间不说，要是淋湿了进考场，这个天气准得感冒，那明天的试还怎么考？

后座的陈星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女儿一定也在看天，一定也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蹬得更快了一些。

可就算他再快，还是快不过这一场暴雨。

距离考场不远处，一场有预兆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将整座海城浇了个透。

陈敬刚把车停在一间修车铺前，和店主打了声招呼，对方摆摆手，意思是停这儿没事，快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好，出门早，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