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她说,“白蛇没有告诉你吗?”
安柯的指尖发凉。
“白蛇说塔倒了,”小女孩的声音变了,变成了白素贞的声音,疲惫而悲悯,“但她没说塔里关着什么。”
声音又变回小女孩的:
“塔不是用来镇压白蛇的。”
“塔是用来关‘它’的。”
“而许仙砌砖,不是在修塔——”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安柯掌心的墨痕。
“是在开门。”
当——
钟声停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井底传来的风声。
安柯低头看宣纸。纸上那块砖的旁边,多了一行新字:
“第二块砖,待砌。”??“门已开一。”
门已开一。
安柯忽然明白了。
第一夜她没砌砖,但第二夜她画了砖。画砖=砌砖。第一块砖砌完,第一道门开了。井里的林小雨——或者说,第一个被砌进塔里的人——出来了。
那剩下的六块砖呢?
每砌一块,就开一道门。每开一道门,就放出一个东西。
七块砖砌完,七道门全开。
塔里的“它”,就出来了。
而白素贞……
安柯想起梦里白素贞的眼神。疲惫,悲悯,像在等一个答案。
白素贞知道塔里关着什么。但她没有告诉安柯。
为什么?
小女孩——林小雨——站在井边,黑色的眼睛看着安柯。
“第三夜,”她说,“你可以选择不砌。但不砌的话,井会自己开。”
她指了指脚下的裂缝。
“门已经开了一道了。剩下的六道,你关不上了。”
安柯握紧画笔。
笔尖的金色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盏灯。
她看向苓夏。苓夏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朝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安柯读懂了:
不管选什么,我们一起。
安柯深吸一口气,看向井边的林小雨。
“井里关着的‘它’,”安柯说,“是什么?”
林小雨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安柯的脸。
“你砌到第七块砖,”她说,“就知道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第三夜,才刚刚开始。
林小雨站在井边,黑色的眼睛看着安柯。
“第三夜,”她说,“你可以选择不砌。但不砌的话,井会自己开。”
安柯握紧画笔:“怎么自己开?”
“你砌,门开得快,但你知道门后是什么。”林小雨歪了歪头,“你不砌,门开得慢,但门后的东西会自己爬出来——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她抬起手,指向书房角落的阴影。
“就像现在。”
安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林小雨。是另一个轮廓,比小女孩高,比人瘦,像一根被拉长的影子,贴在墙角,一动不动。但安柯能感觉到它在“看”她——虽然没有眼睛,但她知道它在看。
苓夏也看见了。她握紧长笛,横在身前,但没有吹。
“那是什么?”苓夏问,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道门缝里漏出来的。”林小雨说,“门开一,就有一道缝。缝里有东西会钻出来。你砌第二块砖,门开二,缝会大一点,出来的东西会多一点。”
她顿了顿。
“七块砖砌完,七道门全开。缝就没了。”
“因为门全开了。”安柯说。
林小雨点头。
“所以你要选。”她说,“今晚砌,还是等它自己爬出来?”
安柯低头看掌心。
墨痕在发烫,但不是疼痛的烫,是一种催促的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推着它,让它往纸上画,让它把第二块砖砌上去。
她看向苓夏。
苓夏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她的呼吸很重,像每一次吸气都很费力。她扶着墙,手指深深掐进墙缝里。
“苓夏?”安柯走过去。
“我没事。”苓夏说,但声音在抖,“我能听见……墙里有人在说话。很多很多人。他们在说……”
她闭上眼。
“他们在说‘放我出去’。”
安柯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夜塔鸣时苓夏受的伤,没有随着钟声停止而消失。她的听力变得异常灵敏——灵敏到能听见墙里的声音。这不是后遗症,这是被卷进来的标志。
安柯握紧画笔。
“我砌。”她说。
林小雨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悲哀一样的东西。
“你确定?”
“不砌的话,苓夏会一直听见那些声音。”安柯说,“她撑不住。”
苓夏睁开眼:“安柯——”
“我砌。”安柯打断她,声音很稳,“但我要知道砌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块砖砌完,门开二。”她说,“我会回去。但第二个会出来。”
“第二个是谁?”
“一个比你更早的许仙。”林小雨说,“他砌了六块砖,没砌第七块。他被困在门和门之间,等了很久。”
安柯的呼吸停了一拍。
历代许仙的废墟——梦里见过。但林小雨说的是“被困在门和门之间”,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