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来?”安柯问。
“想。”林小雨说,“但他出来的时候,不会感谢你。”
安柯看向案几上的宣纸。
纸上“第二块砖,待砌”几个字在微微发光,像在等她下笔。
她拿起画笔。
笔尖抵在纸上。
金色的光芒从笔尖流出来,落在纸面上,勾勒出第二块砖的轮廓。和第一块砖一样,但这一块砖的纹路更复杂——砖面上刻着细小的字,密密麻麻,像经文,但安柯一个都不认识。
她画得很慢。
每一笔落下,掌心的墨痕就深一分。她能感觉到墨痕在往手臂上方蔓延,像藤蔓一样爬过手腕,往小臂延伸。
苓夏站在她旁边,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
长笛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吹奏。
安柯画完最后一笔。
第二块砖的图案在纸上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不是金色,是血一样的红。砖从纸面浮起,悬浮在半空中,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它飞向井口。
林小雨站在井边,看着那块砖。
“再见。”她说。
不是对安柯说的。是对井里说的。
砖落进井里。
闷响。
比第一块砖更沉,像砸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井口的黑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不是消失,是缩窄了。井口变小了,从一口井变成了一条缝。
但缝里传来声音。
不是林小雨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很重的喘息,像刚从很深的地方爬上来:
“第七块……还差一块……”
安柯握紧画笔。
“你是谁?”
井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
“我是第六个。”
第六个许仙。
砌了六块砖,没砌第七块,被困在门和门之间的那个。
“你想出来?”安柯问。
“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你砌第七块。砌完,我就出来。我告诉你所有事——白蛇是谁,塔里关着什么,历代许仙都去了哪里。”
“代价呢?”
井里笑了。
“代价是你变成第七个。”
安柯的背脊发凉。
变成第七个——墨痕覆盖全身,成为塔的一部分,像林小雨一样被砌进砖里,等下一个许仙来砌第七块砖。
“我不砌第七块。”安柯说。
“你会的。”声音笃定,“每一个许仙都这么说。但墨痕爬到脖子的时候,你会想活下去。砌第七块,你就能把墨痕转给别人——下一个许仙。”
安柯的手指收紧。
转给别人?
她看向掌心。墨痕已经爬到小臂中部,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活物。
“你在撒谎。”安柯说。
“你可以赌。”
井里的声音停了。
缝里传来抓挠声,像指甲刮着砖面,一下,又一下。比第五层门后的声音更近,更清晰——因为它就在井里,在门开二的缝里,等着第七块砖。
安柯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砌第七块。”
“我们走着瞧。”
声音消失了。
井里的抓挠声也停了。
林小雨站在井边,看着安柯。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慢慢消散。
“我要回去了。”她说,“第二道门开了,我回第一道门后面。”
“你还会出来吗?”安柯问。
“门开着,我就能出来。”林小雨说,“但下次出来,我不一定是我。”
她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安柯的脸。
“许仙,”她说,“白蛇在骗你。但她骗你,是为了不让你砌第七块。”
安柯怔住了。
“什么意思?”
但林小雨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井口那条缝还在,黑黝黝的,像一道没有合上的伤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苓夏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她闭着眼,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冷汗。
“苓夏!”安柯冲过去扶她。
“墙里的声音……停了。”苓夏睁开眼,声音很虚弱,“但头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安柯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苓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安柯想去找水,但书房里没有——这个时代没有热水瓶,没有饮水机,只有案几上一个青瓷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倒了一杯凉茶,递给苓夏。
苓夏接过来,手在抖,茶水洒出来一点。她喝了一口,皱起眉,但还是喝完了。
“安柯,”苓夏说,“刚才那个声音说……你可以把墨痕转给别人?”
安柯沉默了。
“是真的吗?”苓夏盯着她。
“我不知道。”安柯说,“他可能在骗我。”
“但如果不是骗你呢?”苓夏的声音很轻,“如果你真的可以转给别人——你会转给谁?”
安柯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苓夏在怕什么。
苓夏怕她会把墨痕转给自己。
安柯看着苓夏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嘴角干涸的血迹,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拼了命不想让苓夏卷进来,但在苓夏眼里,她可能随时会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