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好在马场不远,两人前胸贴后背地磨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进了马场,她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小红果在王府的马厩里闹脾气,那么,她该借谁的马来骑?宇文秀的玄铁?阿武的狂风?还是阿德的骤雨?
答案是玄铁。因为阿武和阿德压根儿就没进马场的意思。两人很有默契地守在门口,死都不肯再往里多走一步。
心机男啊心机男,就知道你是来这儿搞暧昧的!
果然,一离开侍卫的视线,他就俯身靠近,呼吸痒痒地拂过她的耳畔,柔声说:“娘子,握缰绳。”
她耳朵又没聋,需要靠这么近吗?!
腹诽归腹诽,手还是乖乖地伸了出去。谁知因为手指冻僵竟然没抓住,弄得她好像故意搞事似的。早知道,就戴手套出来了。
上次和阿德骑马时就手僵过。回去后,问裁缝组要了些布料,做了几双模样虽一言难尽,但保暖性能极好的五指手套。原本前几天就打算送给他,谁知这人突然发神经和她冷战,一气之下,也不知扔哪儿去了。
缰绳滑落时,他轻轻一勾,连同她的手一起捞回掌中。那手宽厚温热,指腹微糙,指节分明,持缰时稳如铁铸,握她的手时却极尽温柔。
李婳抽了手,心中暗暗叫苦。自从猜到他的心意后,发现自己开始有点魔怔了。主要是,这段时日,夜里的研究课题涉猎颇广,害得她总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这也不能怪她。谁叫他除了脸生得好看,身材还这么性感?心志再坚,也挡不住这明晃晃的诱惑呀!
好在是冬天,若不是隔着几层厚厚的冬衣,她怕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难道把她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锻炼她的心智,在绝境中悟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真谛吗?
“娘子?”
见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宇文秀只当她是心生惧意,温声安慰道:“莫怕。玄铁素来不许旁人乘骑,既肯容你坐于背上,便是心悦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况且,有孤在,断不会让你伤着分毫。”
李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有了“弱女子”的人设。回想一个多月前,她可是冒着骨盆移位的风险,骑着这匹连缰绳都够不到的汗血宝马,一路护送他回营的!
等等。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在吹牛呢?
她会骑马,甚至还有一匹血统纯正、气质高贵的利皮扎马。闲暇时,会骑着它在马场绕上几圈。但老实说,她从未纵马疾驰过。毕竟,摔下来轻则骨折,重则脑震荡,她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可是,她的确骑着玄铁,护着一个昏迷不醒、体重接近八十公斤的男人。不握缰绳,不踩马镫,在山路上任由它狂奔了十几分钟……
难道是进入极限,被激发出超能力了?
不,这不合理。她那时既要稳住他,又要防着自己掉下去,根本无法控马。难道是玄铁自己回去的?
她忽觉背脊一凉,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他。
那个妖孽般的男人,也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一个男人干嘛长得这么好看?眼睛为什么这么勾人?这让她怎么狠得下心去怀疑他别有用心?
可是,如果他当时没有昏迷,在未施麻醉的情况下,仅凭意志,真的能忍受刀刃剖开皮肉、针线穿过伤口,而不发出半点声音吗?
为什么?
难道他想使苦肉计骗她?
如果只是为了带她入营,她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既然目的达成,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若不喜玄铁,今日便先回府。下回带小红果来,可好?”他说得小心翼翼,明明这次发神经的人是她。
李婳静了片刻,忽然问道:“那日,我给你取箭……疼吗?”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皮绳上收紧一瞬,又缓缓松开。良久,才轻叹了口气,说道:“孤知,终有一日,你会察觉。”
李婳口气转冷,“既然知道,为何骗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夹了夹马腹,缓缓朝沙圈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孤确有隐瞒,却未曾欺骗。途中神志昏沉,未能言语,却尚有几分知觉。入帐后才彻底清醒。”
他声音微顿。
“可那时,孤却不敢……醒来。”
什么鬼话!
她倏然回首,逼问道:“为何不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