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虑了。
在场众人,除了几个武将正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外,其余皆忙着向摄政王献殷勤。
谁也没空管一个文绉绉的小青年,和一个贴着胡子的娘娘腔。
“此有三由。”
“一,径赴真定,须深入河北。沿途郡县向背未明,岂可遽进?”
“二,我兵不过数千,万一交锋,诚不足御敌。”
“三,真定善观望,大王以何为诱?”
他皱着眉头不说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李婳便继续道:“我知大王欲结纳当地豪强,但他们凭什么追随?如今河北百姓多信洪郎乃正统。若强行攻打邯郸,民心尽失,大王反居下风。若河北郡县不承认更始,先生以为后果如何?”
拜托了,于夫子,别再犹豫了!现在进去,是真的要被追杀的。
虽然你家殿下命硬,不至于死在这里,可跟随他的兄弟,以及被迫跟着他的女人,很可能会一命呜呼。
她可不想还没等到救援,就先和一群不怎么熟的人踏上了黄泉路。
“若不入真定,王后以为该去何处?”
这条线,她早已理过。虽然她知道宇文秀去真定不会死,而且还会得到一方势力的庇护,但私心里,仍不希望他为了兵援,娶别人为妻。当然,也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这是为了他称帝后,不被真定王掣肘。
“宜先定河内,立仓积粟,后赴信都,筑根本之地,广募兵士,以充军力。”
“何以先往信都?”
“此亦有二故。”
“一,信都素应更始,至今未闻其有异动。如今河北诸郡人心未定,与其贸然深入真定,不如先往尚奉朝廷之地。若信都仍奉更始,便可名正言顺驻其城、取其粮、募其兵,再图邯郸。”
“二,大王如今所缺,并非真定一家的兵,而是自己的根基。若无根基便求助豪强,强弱之势在人,不在我;若先有城池、粮草、兵马,再与真定结纳,便不是求援,而是结盟。”
顿了顿,又道:“真定之助固不可轻,只是不该现在去。”
李婳正想为自己越来越流畅的古语拍手叫好时,于夫子已拍手道:“此议可取,然须先遣人探明信都及沿途诸县向背。”
说完,又感慨道:“吾今方知,殿下何以有‘非君莫娶’之言。”
李婳也不知道宇文秀到底跟于邓说了什么。呵呵一笑,敷衍了过去。
因明日一早便要渡河,孟津官员也不好意思叨扰太久,饭毕便告辞归署。县令为了将功补过,留宿营中,方便明早协助指挥。
摄政王亲信及更始官员则随同去了中军帐,议了一番明日渡船之事后,各自回营。
问题来了。
此处不过暂驻一夜,明日一早便要渡河,县令也未给随行官员一一另设营帐,只将文武官员分开安置。
于是,于邓与他的“弟子”,自然只能去文官营帐凑合一夜。
散议之时,有个主簿不知是不是想巴结于邓,特意守在中军帐外等候,准备同行。结果只见于邓一人出来,不由奇道:
“咦?于公弟子,莫非已先行一步?”
于夫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淡然道:
“殿下今夜览奏,须有人侍笔墨。吾等且先归寝。年少者,正当勤习。”
***
侍笔墨之人,早已累得几欲昏厥。
感谢县令在摄政王的招待计划中,备下美姬侍寝环节。因此,还特意为中军帐添置了双人卧榻和数盆炭火,倒让李婳无意间捡了便宜。
此刻,她枕着宇文秀的手臂,蜷在他怀中,睡得正香。
那人却偏不肯放过她,贴着她耳边,低声找茬:“方才见卿与仲仁相谈甚洽,所言何事,可否说与孤听?”
这人真的好烦!
“明日你自去问他罢,我好困,先睡了。”说完,往他怀里一钻,再不理他。
见她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可一想到方才她与仲仁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便不是滋味。
他轻轻唤了她几次,见她毫无反应,只得拉开她的衣领,亲吻颈上那朵梅花。
李婳娇嗔几声,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无奈之下,他只好另寻他法。
谁知她非但没有醒来,反倒很享受,含糊地哼了两声,睡得越发安稳。
他气得失笑。
看来不给她些教训,是当真不知他的厉害。
念头一起,便想如昨夜一般逗弄她。可低头,望见那白嫩肌肤上留下的痕迹,又有些下不了手。
昨夜他一时失了分寸,竟将她弄得满身红痕。一日过去,变成青紫。
他心疼地拂过那些痕迹,恍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万一你移情别恋,我该如何是好?”
“移情别恋”之意,她曾暗示过数次。仿佛早已认定,终有一日,他会爱上旁的女子。他不知为何她会有此等误会,但此念不除,终不能让她安心留在身侧。
即便如今同席而眠,她也未曾将真心尽数交付。
若不信他,无论她的家人来不来迎,迟早都会离开,去寻那个可以安心托付终身之人。
如此,欲得其心,必先得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