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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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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眯眼,等红灯跳成绿灯,人潮往前涌,那人也混在里面往这边走。走近了,路灯往他脸上一打,宋子谦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周明远。

那人走到马路中间,忽然抬眼,目光和宋子谦迎头对上,脚下顿了一拍。

“哟,这么巧”。

可宋子谦看得清楚,周明远那只插在兜里的手,动了一下。

他打量着周明远,这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高了,眼窝也深了,夹克领子立着,遮住半截脖子,手一直没从兜里拿出来。

周明远心里咯噔一声,脚下意识地往前迈,越迈越快,最后干脆撒丫子跑了起来。夹克下摆被风掀开,他一把攥住,步子踩得又急又碎,鞋底在人行道上啪啪地响。

宋子谦几乎同时动了。

“站住。”

江逯从药店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袋药和刚找的零钱。他往路边一看,车门大敞着,驾驶座上没人,副驾上也没人。他愣了一秒,紧跟着就看见巷子那头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闪过去,前头那个跑得急,后头那个追得紧。

江逯骂了一声,把药袋子往车座上一扔,掏出手机翻出许知洲的号。

“喂,知洲,”他一边拨一边往巷子里跑,“出事了。子谦追着周明远跑了,往老工业区那边去的。对,就刚才,街角药店门口。你赶紧带人过来,我跟着呢。”

那头许知洲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江逯应了两声“知道知道”,挂了电话,脚步没停。

这边宋子谦跟着周明远穿了两条巷子,钻过一片铁丝网被人掰开的豁口,脚下从水泥地变成了碎砖烂泥。

周明远对这片熟得很,左拐右拐,专挑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可宋子谦跟得也死,咬着不放。

最后周明远一头扎进一栋烂尾楼里。楼架子刚搭到四层,水泥柱子裸着,钢筋从顶上支棱出来,像一蓬乱草。里头没灯,月光从没有墙的那一面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周明远的脚步声在空楼里来回撞,咚咚咚地往上跑。

宋子谦追到楼底下,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鼻子里堵得厉害,嗓子眼发干。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梯口,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周明远跑到三楼就没路了。再往上,楼板还没浇,钢筋支棱着,爬不上去。他转过身,背抵着水泥柱子,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宋子谦追到三楼,脚底刚踩上水泥楼板,一道黑影就从柱子后头扑了过来。周明远没跑,他蹲在那儿等着呢。

一拳照面门砸过来,宋子谦偏头躲了,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扣住周明远的手腕往下一压,周明远吃痛,另一只手肘横着扫过来,宋子谦侧身让了半步,膝盖往他腿弯一顶,周明远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差点磕在水泥柱子上。

“你他妈——”周明远挣了一下,没挣开,反手又是一拳,这回被宋子谦直接攥住了腕子,拧到背后。

周明远一个反身,从宋子谦身下逃了出来。

“缩骨?你还会这个。”

“呵~,好久不见啊,宋警官,哦,不对,我该叫您军师了吧”

宋子谦冷着脸,看着他。

周明远活动了一下被拧得生疼的手腕,靠在水泥柱子上,嘴角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眼睛里却没半点笑意。

“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响,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你追我追到三楼,不就为了聊两句?来,聊。”

宋子谦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砖渣上嘎吱一声。“东西呢?”

“什么东西?”周明远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

“你知道我问什么。”

周明远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军师,你这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我周明远三年没回这地界,话说当年的军师也称的上算无遗策,啧啧啧,如今,看起来也就这样。

“我问你,山爷在哪,慧姐手里的货是不是你提供的,又或者说,你们现在臣服的明家,那些蓝晶,是你们新研发出来的吧。”

“不愧是你,这些你都知道,可惜了”

周明远挥拳向着宋子谦而来,可他哪里是宋子谦的对手。

那一拳带着风声,照面门直取过来,架势拉得挺足,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可宋子谦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脑袋往左一偏,拳锋擦着耳廓过去,带起的那阵风把他鬓角的碎发都撩起来了。周明远一拳落空,重心微微前倾,还没来得及收势,宋子谦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腕子——不快,甚至有点慢条斯理的意味,可五指一扣下去,跟铁箍似的,往下一压。

周明远吃痛,闷哼了一声,腕骨那块儿被攥得咯吱响。他反应倒也不慢,另一只手肘横着就扫过来了,直奔宋子谦太阳穴。宋子谦侧身让了半步,那肘尖从他鼻尖前头两寸的地方划过去,他顺势膝盖往上一顶,不偏不倚撞在周明远腿弯上。周明远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了两步,脸差点磕在水泥柱子上,手掌先撑住了,蹭了一手灰。

“你他妈——”他挣了一下,手腕还在人手里攥着,纹丝没动。他咬着牙反手又是一拳,这回是撩阴的路子,阴损但实用。

宋子谦像是早料到了,胯一拧让开,左手探出去直接攥住了他另一只腕子,两手一错,把周明远两条胳膊拧到背后,一只手就按住了。

周明远脸贴在水泥柱子上,腮帮子挤得变了形,嘴里还不老实:“哈哈哈,军师,这次……和我一起死吧。

楼下,江逯打着电话,两人跑的很快,许知洲和许靖阑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走”

三人一路跑进了烂尾楼,一楼处,周明远倒在了血泊里,江逯一惊,急忙向上跑去,宋子谦惊恐发作,缩在阴翳里。

楼下,江逯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什么。

许知洲和许靖阑从外面冲出来,两人显然是一路跑来的,许靖阑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许知洲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走!”

许靖阑跑在最前面,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碎响,江逯紧跟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塞回口袋,许知洲断后,跑动间回头扫了一眼街面。

“人呢?”

三人一路冲进烂尾楼。

楼体只起了框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砖屑打着旋。一楼的楼板下光线昏暗,水泥柱子上还留着浇筑时的模板印,钢筋从几处断口里支棱出来,锈迹斑斑。

周明远就倒在正中间,身子蜷着,头歪向一侧,血从身下漫开,在粗糙的地面上洇成一片暗红色,边缘已经凝了。

江逯脚步一滞,瞳孔骤缩,随即什么都没说,拔腿就往楼上跑。楼梯没有扶手,台阶上的水泥毛刺刮过他的裤腿,他一脚踩空半级,踉跄了一下,手撑住墙壁继续往上冲。

宋子谦缩在楼梯拐角的阴翳里,背抵着墙,膝盖几乎抵到下巴,整个人团成一团。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没有规律,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听见脚步声,他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惊惶。

江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起宋子谦的领子,抵在柱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宋子谦——”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名字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宋子谦被他拽得微微踉跄,却仍低着头,不语。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所有该有的反应。他不挣扎,不解释,甚至连一句“松手”都不肯给。

整个人像一堵沉默的墙,任凭江逯的怒火撞上去,碎得悄无声息。

江逯最恨他这副样子。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闷葫芦似的往那儿一杵,活像他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火气蹿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手上又紧了两分,把人往自己跟前一拽,鼻尖几乎要撞上宋子谦的额头:“你说话!哑巴了?宋子谦,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我说没说过不许你一个人擅自行动。”

宋子谦被他吼得眼皮一颤,终于抬了抬眼。

那眼神里没恼没怒,反倒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软塌塌的,像被雨淋透的纸,一碰就破。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先松手。”

江逯胸口那团火忽然就烧不下去了,化成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胀,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你不要命了?”江逯猛地松了手,又像是舍不得真放开,五指还虚虚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却从吼变成了哑,“宋子谦,你他妈——”他别过头去,喉结滚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

后半句断在空气里。

宋子谦终于抬了眼,目光撞上江逯泛红的眼眶,怔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只挤出半截气音:“……我没事。”

江逯两手握住他的肩膀,力气很大,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宋子谦,我很担心你”

“对不起”

江逯心里兀的像是一滴水滴入河流,滴答一声,沉了下去。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琴弦,还没来得及听清就散了。可他分明听见了——滴答,清脆的,完整的,像一颗小石子被谁松了手,落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水面合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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