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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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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有江的城市,长得都还蛮一样的。”

“什么?”

骆延随处捡了两块石头,拿出口袋里的笔和便利贴,在上面分别写下了【骆斌】和【陈溪倩】两个名字。没等柳清言疑惑和开口问,骆延抬手,将它们扔进了中坔江里。骆延用的力气不小,石头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落进江水里,隔了远看,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浪花。

“这是做什么?”

柳清言很久没和骆延刻意谈论这两个名字了。柳清言还以为是骆延故意不愿提,又或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有起色,也不必提。看来现在,她有她说话的方式。

“这是在武汉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柳清言也捡了块石头,想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名字,骆延的名字,古玫的名字,都贴在石头上,抬手用力,又一块石头被扔进江中。依然没有激起水花,只听见【扑通】一声,也只是仅限于那普通一生。

“贴这么多,可能会不灵吧?”

两人眼前忽然走来一个打鱼人。那老者叼着烟斗,用竹竿划动着帆板,鱼鹰立在他的肩上,随后如利箭扎进水里。月光和柳条的影子把他罩得彻底。

“她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你对你的未来迷茫吗?”骆延轻轻握了下柳清言的无名指。

“怎么会不迷茫。一万个不确定每天都在我这个脑袋里搅。”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人,”骆延期待又迷茫地看着柳清言,“对自己的未来都是很笃定的呢。”

柳清言收回了撑在车前盖上的手,“你从哪看来的?这次又是电视剧吗?”

“你没看过吗?曾经非常火的职场题材,或是那种小妞题材的影视作品。高楼大厦,咖啡快餐,办公室恋爱,别说你没看过。”

“当然看过。可我从那些角色里,从来没看见和我自己能产生共鸣的东西。精致的人们穿梭在精致的高楼大厦里,而我就好像一个粗犷的,穿林打叶的原始人磨制着他的打猎武器。”

天边突然散出一声雷霆。要下雨了,丹柏的郊外住着一只驱使雷电的麒麟。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是山的借尸还魂。之所以坐公交,是因为曾经,我们那群小孩子要是想跟着大孩子进镇上或是城里看看,必须要坐公交。我背得下来很多线路,因为我当时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么大。”

“江河湖海,山与水,平原或是丘陵,都是一个地方在地理层面的优势,同样,这也是一半祝福,一半诅咒的存在。”

“那就放手,去做一些傻事吧。”

————

“我不在的这两天,你都在做什么呢?”

骆延对旁人的变化总有些敏感。而今,这种模式对柳清言更加起作用。那个学校的案子早就结束了,柳清言却也像变了似的,时有时无的紧张和有话不说让骆延不得不注意。

“日常工作,”电话里,柳清言的声音依旧平静,“毫无爆点可言。”

骆延总是试图理解柳清言身上那种平淡,温和,这种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对自己有莫名吸引力的存在。曾经的了解不深,骆延总把原因归结于年龄差。可随着工作的复杂,生活开始露出本相,骆延现在知道了,那是无数次一边焦虑,一边崩溃,一边还要把自己收拾好去上班,是把情绪消化了后,还是要给世界一个平静的自己。

骆延在书房的书架上找着想看的书:“我可不会灌鸡汤噢。”

生活的影响是相互的。骆延开始偷偷看柳清言常看的新闻频道,读她放在书架上的书,摸着她夹在书里的书签。想要理解那个塑造了柳清言,却与她无关的,庞大而复杂的世界不是个容易事。

“那最近呢?最近在忙什么?”

“有一个比较严重的□□案正在办。”

“这样,”在厨房里的骆延叼着一根筷子,“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不太清楚,估计不太妙。”

骆延看过一个国外的纪录片,讲的是性侵犯与未成年犯罪。纪录片在最后做了一个一目了然的表格,详细记下了很多未被统计的数据。它反映出这样的事实,每天都有虐待,□□,性骚扰的事情发生,视频结尾给出了一些受害者打码的照片,最年轻的仅八岁,最年老的八十三,她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说。

撂了电话,骆延带着一本杂文集去了厨房。刚切了两头蒜,手机突然跳出了柳清言发来的新消息。

【队里忙,近期可能要住宿舍】

骆延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字,知道她在撒谎,却不知如何拆穿,该不该拆穿。可以盖棺定论吧,这是一次失败的出差,短暂的分别不仅没能让感情升温,反而使彼此之间的错觉与裂缝拉长了。

这该死的错觉,骆延放下手上的围裙,忽然没了做饭的兴致。是该慢慢来,急不得,还是一口气消灭掉呢?

至于电话那头的柳清言,并非工作,而是回了一趟中江警察学院。回了趟自己十年来都没有再回来看看的母校。

母校的翻天覆地让柳清言很不适应。总是开胶的跑道修了,实操中心大楼刷了新漆,路拓宽了,曾经从宿舍去上课要走十五分钟的路,现在也能骑自行车慢慢溜达了。一切都变了,学校里的学生们年轻,青涩,像果实,唯独坐在草坪外,坐在长椅上的柳清言,像一捧渴水的泥土。

荒谬的事还是发生了。柳清言在一面墙上看见了自己。

进学校的第一眼,柳清言看见了那一长排的学校治学风采一览。【优秀毕业生】,金色的字体下挂着一连串年轻,但又时刻正在苍老的脸颊。像一副暗杀名单,执行这次任务的依然还是生活这个法外狂徒,这个十恶不赦的元凶。

柳清言正是那个打头的。十年过去,这列人还是被学校放在这个展览里,十年过去,这其中还有几个仍坚持自我,有几个已早就失了魂?

我是个不负责任,而且念旧的人。这是你当初教给我的道理。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我为我举棋不定的行为感到羞耻。

我应该和她谈论这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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