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很不好,从早上开始就阴雨绵绵,一直到午后,这场雨苟延残喘似地下到深夜。
骆延在录音棚里待了一个早上,为了准备下一首歌,骆延把demo里的solo和两把吉他的jam重置了一遍,骆延和卫羽拖着乐队,在之井宫练到了下午两点,包里那原本为柳清言准备,但被婉拒了的三明治也忘了拿出来。娄觉嘉对骆延和乐队的包容度很高,愿意让乐队在棚里和一首歌死磕。除此之外,午后小憩了一会儿,娄觉嘉领着乐队去了另一个录音棚,和另外一支丹柏本地乐队见了面,安排几场拼盘,总归是要为第一张EP做准备,而EP又要为第一张专辑做准备。
试音的地方依然在之井宫,至于晚上演出的地点,放在了董谦的lonely corner。第一场拼盘的试演出于两个多小时前开演。演出很顺利,没有出错,没有酒鬼,没有捣乱的,除了逐渐变大的雨势,和骆延心里逐渐的不安。演出结束后,两支乐队在休息室开了个短会,简单聊了几句日后的演出和分账事宜,骆延没有参加他们接下来的酒局,而是撑伞离开了酒馆。
骆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队里忙,近期可能要住宿舍】。柳清言的那句话,骆延越想越不对劲。
已经很晚了。天太黑,雨太大了,大到车玻璃外什么都看不清,雨像一桶油漆被泼在城市的眼睛里,那些往日里骄纵的霓虹灯也没了气魄,哆哆嗦嗦地缩在徒有其表的水泥架子和洪流里,等着暴雨慢慢收回它的脾气。酒馆离家不远,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骆延付了钱,撑伞快步朝小区门口走。没走多远,骆延就看见了心里的不对劲。
小区大门附近有一个骆延去过好几次的面包店。早已打烊的面包店门前,在那个小顶棚下,骆延看见了一个似乎在打电话的身影。
那是……柳清言?骆延放慢了脚步,逐渐听见一些声音。眼前的身影应是在打电话,情绪听上去有些激动。身影冲着电话那头大声喊着,随后便像是失去了力气,垂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好像在哭,哭得很伤心。
骆延又走近了些,这下骆延看清了身影肩膀上的那条白色的杠。这么晚了,柳清言一个人躲在这顶棚下哭,发生什么了?因为自己吗?因为工作?骆延看了一会儿,反复确认是柳清言后,鼓起勇气走近了,把伞移到了柳清言的头顶。低着头掩面哭泣的身影察觉到了什么,因为雨太大看不清,身影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骆延下意识迎上去,依然把伞挡在柳清言头顶,短短几秒,骆延的身上也和柳清言的身上一样湿了。
柳清言惊得不知怎么开口。雨太大,柳清言的脸上已然模糊不清,可骆延看得清她眼眶附近的难过。那一圈哭出来的红色骆延很熟悉。乱七八糟的情绪破碎在柳清言的脸上,被雨淋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眼前,身上的警服也湿得透底。柳清言喘着粗气,还是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不由自主向后倒了一步,骆延紧紧看着柳清言,又向前走了两步,把伞遮住柳清言的全身。
“柳清言。”
骆延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柳清言的眼睛四处移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抹了两下眼睛和脸,终于还是强装出了平时温和的模样,重新看向骆延的眼睛。
“骆延,怎么是你?”
骆延指了指家的方向:“回去吧。”
柳清言许是察觉到了骆延的语气,没再辩解什么,跟在骆延的身旁,低着头,慢慢往家走。骆延走得慢,怕她跟不上,柳清言又有些高,骆延不得不把伞举高一些。一路上的无数个水坑,骆延和柳清言都慢慢淌了过去。什么都湿透了,踩着水回家也无所谓了,包括这两颗小心翼翼的心。
淌到楼梯间,骆延收了伞,默默跟在柳清言后面。一路到电梯口,骆延没再和柳清言说什么。骆延大概能了解到,今天晚上已经没有必要非得问出什么了。电梯来了又去,柳清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骆延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哪说起。刚刚怕路滑,骆延一直想拉着柳清言,至少是拉着袖口,却又不敢这么做。她哭得太伤心了,浑身上下尖锐的毛刺都软了。
到了家门口,骆延走快一步,抢先拿钥匙开了家门。柳清言跟在骆延后面,身上已开始发抖。骆延走去阳台撑起伞,下意识脱掉身上湿透的薄外衣和短袖,以及这条也湿完蛋的裤子,刚想直接出去,又觉得不太好,从阳台衣架上抽出还没湿透的短袖短裤换上后,骆延赶紧去了客厅。
柳清言低着头,垮坐在地毯上,脸埋在膝盖窝里,身上还在滴水,漂亮的警服被雨水染得不成样子。骆延站在餐桌前,顿觉自己呼吸加快。四下巡视一番后直奔厨房。检索一圈冰箱,这时候来一碗紫米粥和一些热食是最好不过的了。
骆延也有些发冷,不过已经顾不上了,量好电饭煲的水位后,骆延又手忙脚乱地去浴室开了浴霸,捂着胸口喘了几秒,这才想起来该拿一套干净衣服。骆延扶着门框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盯着已经躺在地毯上,身上发抖的柳清言。不得了,这样要生病的。骆延急匆匆又去柳清言身边,刚刚措好的辞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骆延蹲在柳清言身边,狠狠做了下心理建设后,晃了晃柳清言的胳膊。
“柳清言。”
柳清言没动静。骆延有些吓坏了,赶紧又摇了下柳清言的胳膊。
“柳清言。柳清言?”
柳清言动了下,还是撑起身子靠在沙发沿上,眼底尽是疲惫。骆延挪了一下,蹲在柳清言的右手边,给柳清言指了下卫生间。
“要洗澡。”
柳清言轻轻点了下头,准备起身。骆延也起身,见她要去书房,慌了一秒后拉住了柳清言的警服袖子。
“我帮你拿。快去洗澡。”
骆延指了下警服,“还有,这个,给我吧。”
此刻的柳清言似乎没了什么神智,机械地解了警服,内衬的蓝衬衫同样湿透,紧紧贴着柳清言的身体,贴着她身上的肌肉。骆延把警服挂在小臂上,顿觉脸上火辣辣一般烫,想说点什么,正瞧着柳清言解腰带,柳清言把腰带扔在椅子上,慢吞吞进了浴室,合上了浴室门。
骆延的呼吸又加快了。骆延摸了摸这湿透的警服,把换洗衣服从书房衣柜里拿出来后,不加多想就赶紧去了阳台。谁能知道这泼天的暴雨来得这么烦人,一早上晾出去的衣服全都要臭。因为潲雨,阳台挂着的衣服因为今天一天都没人在家,全湿了。骆延赶紧把它们收了,连带着警服,一气儿扔进洗衣机里。出了阳台,骆延看见也听见,浴室里有水花的声音。
骆延不加多想地再一次进厨房。在厨房里准备什么总比照顾人要熟练一些。只不过这一次,骆延也慌了神。骆延望着这冒气儿的锅,突然开始胡思乱想刚刚的那些问题。
紫米粥,柳清言会喜欢喝吗?牛奶会不会太甜了?换成自己,这会儿会想吃什么?好像只是苦熬了事……不管了,先备吃的吧。骆延强令自己颤抖的手和身体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能弄些什么吃,紫米粥可以,煎几片牛肉和两片荷包蛋,再来一点热牛奶,过会儿睡前喝好了。如果不够,还能煮一碗骨头汤,昨天早上在菜市场买多了。
打定主意,骆延套上围裙说干就干。只是这次,骆延的进展慢了些。却也不能怪骆延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没听见,只是柳清言没在浴室里待很久就出来了。
柳清言路过厨房时,被厨房里的身影挂住了。厨房里的骆延一会儿打鸡蛋液,一会儿又闻闻手边的牛奶有没有过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下案板上的牛肉应该切多少。柳清言揉了揉眼,收起了走进去的莫名冲动,去了客厅。本就没睡熟的小树和骆哥在那里恭候多时。小树闻到了柳清言身上苦苦的味道。
柳清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厨房里的叮叮当当,那雨声不像药物的强制命令,倒像是什么儿时的歌谣,让柳清言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骆延蹲在地毯上,蹲在柳清言身边,看着她慢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