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延带着最先熟的荷包蛋出来时,就已经看见柳清言睡着了。小树和骆哥像忠诚的卫士护在柳清言身边。随后是牛肉,加了白糖的紫米粥,以及热牛奶。所有的热食骆延都做了额外的份。料理完这一切,忘了摘围裙的骆延把地毯铺平,拿来二楼的一个枕头和一个抱枕,蹲在小狗身旁,和小树对视一眼后,指了指它的主人。
小狗马上就领会了骆延的意思。柳清言很快就被小树弄醒了,柳清言转过身,骆延蹲在自己身旁,身上还带着弄上油滴的围裙。
“还好吗?要不要……”
骆延指了下小茶几上冒热气的食物。柳清言坐起身,盘着腿坐到地毯上。骆延也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
“围裙。”
“噢,不好意思。”
骆延有些滑稽地摘了围裙,余光中见柳清言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要不要看点什么?”
柳清言向来不拒绝骆延的厨艺。骆延做什么,柳清言通盘接受。骆延刚刚还悬着的心已然放下,想都没想,骆延戳开电视开关,点开了猫和老鼠。电视的声音依然很小,小到只有她叮叮当当的心的低语。
“还好吗?柳清言?”
柳清言低着头,沉默了。柳清言不说话,骆延也没说话,看着她慢慢吃,慢慢喝掉这碗有些甜丝丝的紫米粥。
“……谢谢你。”
“你有些不好。”
柳清言挤出一个强颜欢笑,“其实,你要是……不用。”
骆延卡住了柳清言的话头,“如果是原因,你可以不用说。”
骆延点了点头,似乎对刚刚这句话很满意,“嗯,你可以不说。不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就是很难过,就算是有原因,你也可以不用说的。”
柳清言低下头,似乎又有些难过了。又一次狠狠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鼓起了这辈子攒下来的所有勇气,抬起手,用食指拭去了柳清言脸上的一滴泪。
这一次,柳清言没有躲。柳清言没有一点动作,任凭骆延的手指在肌肤上划过两厘米。柳清言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但她没有移开脸。柳清言没有躲,这一截的皮肤内含着多个细节。毛孔的粗放程度,皮肤的细腻度,手指的粗糙度,以及两条神经信号连接尽头的两颗心脏的敏感度。这是个速度堪称狂暴的进步。
骆延慢慢收回手,狂跳的心脏让通红的脸烫得像烧开的铁水。柳清言仍低着头。
“有热牛奶,在厨房。等一下喝。”
现在,骆延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柳清言刚刚没有躲。骆延起身又回来,带来一碗香甜的牛奶。骆延看着柳清言一口气喝掉它,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平静很多,甚至还有些奇怪的开心。她还能吃点东西,倒显得没什么不开心了。
骆延看着柳清言的嘴角,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柳清言扭过眼神,骆延正指着自己的嘴角。看着骆延笑,柳清言也有些没忍住,弯起嘴角。
“你笑了。笑了就是不难过了。”
柳清言又一次移过眼神。骆延呆呆地望着柳清言,直愣愣的,甚至有些笨笨的,可就是这样的笨,成功拦住了至少一个水库的雨量,阻止了这颗摇摇欲坠的柳树被大雨冲走的命运。
“谢谢你,骆延。”
“快去睡吧,做个好梦。下次就别住宿舍了。”
骆延讲这话时又没过脑子。骆延看着柳清言留下一个笑后,慢慢和小树回了书房。这种表情,应该被定义为心满意足吗?不过,骆哥却看得一清二楚,及时拦住了骆延冲着一扇木门傻笑,走上前的骆哥舔了下骆延的太阳穴,抬起爪子碰了下骆延的脸。
“你要帮我洗碗吗?……”
“你和小狗相处得……”
门内的柳清言听得一清二楚。心刚刚在狂跳,现在已恢复平静了。窗外的大雨掩盖住了一切有关的可能性。
还有一句【谢谢你骆延】柳清言没有讲出来,讲出第一句时,柳清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什么】来自自己的内心,和之前的很多次错觉。就是不来自骆延。
她的一抹笑,开始让柳清言心脏狂跳十几秒。骆延和骆哥已经带着吃剩下的东西和碗筷离开了客厅。柳清言坐在床沿边,强忍着不舒服和难过,自己却拼了命地想现在就告诉骆延,自己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工作不顺,有个案子被驳回重审,焦虑症反复了两次,窗外的大雨偏偏一刻不得安宁。就这些,单独拎出来好像全都是小事,一旦组合起来,毫无小事可言。能说吗?柳清言咬着嘴唇,狠命撕拉着自己的良心。自己的糟糕,非要让骆延看见吗?她也有很多糟糕,我再添一把火,不是太不为她考虑了吗?
可是……